长街的灯火辉辉，来来往往的人中不少是结伴而行的男女，偶也有人带着面具，温寂和郗崇一同走在街上倒并不算太过惹人眼目。

她走的不快，郗崇也便配合着她的脚步。温寂今日本是与温棋语她们一同出来的，并不能单独在外闲逛太久，如今这样，竟生出一种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情的错觉来。

温寂被自己想法逗乐，将一颗山楂剩下的一小块咬入口中，偏过头，又悄悄往身侧人脸上看了一眼。

却立刻被抓个正着。

郗崇眼神侧过来，算不上温和，却也没什么幽冷的味道。靖国公日理万机，此刻却带着面具陪一个少女逛街，还没有名分，怎么说都有些太神奇了。

温寂眼弯的更深了些，走到一个没有摊位的安静处，她转身，停下脚步，将手中还剩下几颗的糖葫芦串举起来，凑到男人嘴边。

“很好吃，你尝尝看。”

郗崇垂眸，那红果饱满，上面的糖衣晶莹剔透，他早已过了吃这些东西的年纪，但少女眸中含着期待，手一动不动的举在他的面前。

他低下头，在靠近竹签顶端的山楂果上咬了一口。

薄脆的糖衣在齿间化开，包裹着山楂又酸又甜，是很普通的味道，也只有小女孩爱吃。

郗崇视线抬起，落到少女面上，见她正看着他，眼神落在他唇上，稍稍也抿起了唇。

她有一枚很柔软的唇，饱满盈润，抿起时会将那樱粉压出欲滴的颜色，比山楂的红艳更惹人几分。

“好吃吗？”

目光相触，温寂压下心中不太合时宜的念头，开口问他。

就见男人嚼了两下，喉骨滚动，面上似乎并未有太多波动，嗯了一声。

温寂便收回了手，也不觉得他反应给的不对，前世今生对他的口味早已了如指掌，老男人不怎么挑食，但应该对这些也算不上喜欢。

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绣帕来，温寂又抬眼示意他，“你低头。”

郗崇视线在她手上的帕子上停了一下，弯下了腰。

温寂拿着糖葫芦的那只手轻扶了男人手臂，踮起脚，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他的唇瓣。

其实是没什么明显的糖渍的。

但能感受到一点点黏。

想亲。

温寂一怔，看了一眼郗崇面具下的眼，若无其事地将用过的手帕收了回来。

还在外面，克制克制。

今生还没怎么认真亲过呢。

温寂脑子转了又转，也幸好她聪明，没给绕晕过去。她将用过的帕子塞回袖口，轻搭着郗崇的胳膊转过了身。

街上人流又多了起来，一群人从旁边的巷子里涌出，将人挤的稍稍靠近，郗崇垂下眼，手臂虚虚拢在她身后，护住了身旁的少女。

不想让手中的糖葫芦碰到行人惹上脏污，温寂低头，将手往中间举了一些。

火光给糖壳染上一层琥珀一般的颜色，竹签顶端还缀着那颗方才郗崇咬过一口的山楂。

他咬了一口她便收回了手，一时没注意还留了一半在上面。

温寂垂着头，慢慢的，在那被咬过的缺口旁边，也咬下了小小的一口，留下一个同样的印记。

她的唇沾在糖壳上会轻轻黏住，兔子一般专注咬着吃的，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上面跳跃着刚刚他尝过的，同样的味道。

又一群人流挤过街道，温寂身子轻晃，被男人忽的揽过腰肢，避开了人群碰撞。

她抬头，有些心虚地觉得自己还是走神了，两口将咬过的糖葫芦吃掉，贴紧郗崇手臂，“多谢崇崇。”

郗崇从她沾着糖渍的口脂上收回了目光。

待人流过去，郗崇放开了揽住她腰肢的手，温寂正欲重新挽回他的手臂，却被男人将手腕轻轻扣住。

他指腹从她细瘦的腕骨上滑过，慢慢地将她的手握进了掌心。

温寂心里好似住了只吃到蜜的狐狸，偷偷的笑，一时觉得满街上的灯笼都亮了几分。她开口闲聊，“大人，你以前在北境都没和我逛过夜市，每次都是慕璠姐姐她们和我一起。”

郗崇道，“以后你想逛，我抽时间陪你。”

温寂哼哼，“那大人今天为什么在这？”

郗崇不答。

毕竟抛下公务出现在夜市，怎么看都不该是靖国公的行为。

温寂也没追问，只像只小麻雀，围着男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崇崇知道我如今的名字吗？”

“嗯，温寂。”

郗崇面具下的瞳色稍稍暗了些。

“温寂。”温寂自己又念了一遍，她说自己名字的时候认真了几分，好像是在重新介绍自己，又好像想让他认识一个完整的人。

她贴近他，头抬起看向星空，夜穹上缀着几颗亘古不变的明星，像可见证时光。她又道，“和大人取的其实还是有些像的。”

阿谧也是她的名字，前世是她自己取的，今生却又从郗崇口中说了出来，让她觉得他们心有灵犀，似乎命中注定就要在一起。

少女眼中印着星辰，郗崇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无垠的夜空。

他并不觉得像。

郗谧是他的女孩，生下来便是他的，为他哭为他笑，一切都发生在他的羽翼之下。

而温寂，却是忽然闯入的另外的女子，有他所不了解的棋艺与心机，是能与他对弈的棋手，是连他都能算入其中的女人。

是悄然生出墙外的枝丫，开出了危险却蛊惑的花。

曾经她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而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光明的来处，她所依赖他的一切都有了退路，他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男人。

牵着郗崇的手逛着，很快便快走到了长街中部，温寂视线在街角四处扫过，忽的，停顿了一下。

前方，温棋语那一大群人正步履匆匆的往这边赶来。

“快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