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见她神色没什么异样，也正经起来，思索了一下，“自然可以…只是如果没有下雨，恐怕要耽误很多进度。”

他迟疑着问她，“这会下雨…是老先生的意思？”

温寂轻声回答，“不是的，是他的徒弟，但天象难测，我们赌不起。”

顾谨沉吟片刻，又道，“按你说的做吧，不过这样做难免引起其他学子不满，你辛苦了。”

两人的交流并没避着旁人，这时，温棋语在一旁柔声插了话，“阿寂，不如请小叔帮忙看看天象？他对天文预测十分准确，基本上不会出错的。”

温寂转头看向温棋语，思索了一下，感觉的确可以，

“那便有劳姐姐传话问问。”

温棋语点点头，浅笑道，“我这就去。”

……

于是温寂当即吩咐宫人将室外晾晒的书都搬到回廊下面去。

几个正在庭院中整理书册的学子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一位身着青衫的学子忍不住上前，不满道，“二小姐，这样挪动怕是要耽搁修书的进度。若是误了工期，该由谁来担这个责任？”

温寂言简意赅，“最近可能会下雨。”

那学子仍不服气，“可有凭据？是钦天监的预报么？这么无凭无据地折腾，又怎么能服众。”

温寂面色冷了下来，没由来的一阵烦闷。

她如今终于发现温棋语那种和每个人打好关系的能力真是可怕，至少自己是绝对没心情去哄面前这种人的，她淡淡道，

“这是命令，你只需要遵守就好了。”

……

第三日晌午，雨真的下了下来。

天色变得昏暗，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噼里啪啦地落到地面上。

彼时温寂刚从二皇子那里回来，正随着一位内侍往回走。两人都没带伞，眼见雨势越来越大，只能匆匆躲进路旁的一座凉亭避雨。

风夹杂在雨里，雨水被风吹着斜斜地扫进亭中，打湿了温寂的裙摆。

那内侍见状，忙道，“二小姐在这里稍等，奴才去取把伞来。”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冲入了雨幕之中。

雨越下越大，斜飞的雨丝沾湿了温寂几缕鬓发，她低着头，望着地上溅起的水花出着神。

阴沉的天气莫名影响人的心情，她抱着手臂站在亭子中央，觉得有些冷。

远处连绵的雨幕中，有人举着伞出现，步履平稳的走过来。

温寂似有所觉抬起头。

恰有一滴雨水被风吹的落在她的面颊，好似一滴泪从她晶莹的眼中滑落。

在认出来人的那一刹那，她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长久以来的渴求的东西就在此时触手可及，又好像落入了一个不确定的怪圈里。

郗绍走进了亭子，收了伞，用身体挡住了温寂前面的风。

她的裙裾被雨水打湿皱在脚边，表情看上去有些脆弱，孤零零的，头发沾在脸上。

郗绍皱了眉头，没来由的不想让她这样，但此时却又好像束手无策。

他薄唇微抿，将伞靠在栏杆上，想解开外袍披到她身上。

却被温寂突然抓住手制止了动作。

她的手有些凉，纤细修长，皮肤很薄，能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就那样附在郗绍骨节突出的手背上。

郗绍却感觉自己好像被灼到，可是平日能轻而易举拉满强弓的人，此时竟然做不到从一只纤细的手下挣脱开。

温寂缓缓收回手，她站直了身体，摇了摇头，“谢谢世子，我不冷。”

郗绍默然将手收回了袖中，不自觉的攥成了拳。

“世子怎么来了？”温寂问道。

郗绍说，“碰到了那个内侍。”

温寂轻轻点头，垂着眼帘，也没再说什么。

她看上去心情并不怎么好，不知道是因为见了二皇子还是天气的原因。

郗绍正要开口，却听她轻声道，“我们回去吗？”

“嗯。”

于是郗绍重新撑起伞，带着人并肩走入雨幕中。

雨仍然很大，倾泄一般落下来，整个路上除了他们两个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一把伞，从雨雾中隔出来一个空间，两人的衣摆就那样时不时触在一起。

郗绍始终克制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直到行至一处青苔湿滑的地方，温寂脚下一滑。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

“抱歉。”

温寂低声说了一句。

郗绍皱了眉，他心里莫名觉得自己应该照顾她。

他清冷的眸光落在伞柄上，终究是将伞换了一边，伸了手环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到了怀里。

他面上依然冷肃，动作却格外稳妥，温寂被他半护在怀中，能感受到从他结实手臂传来的体温。

一股奇怪的苦涩就在这时从喉头涌到了眼睛，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没让郗绍看到她的神情。

郗绍将温寂送到了文渊阁外的长廊上，温寂看着他，他的大半边肩膀早已湿的透彻。

而自己却几乎没淋到什么雨。

她张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的吐出一句，

“世子衣服都湿了。”

如果郗绍与一些姑娘结交过，他可以说一句，这没什么，男子保护女子本就是应该做的。

可是他此时面色平静，竟也只能淡淡的回一句无事。

可正是这样，才让温寂怎么都不能把口中的疑问吐出来。

毕竟较起真来，又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抛弃你的教养，你的正义，你还会关心我吗？

而你关心我，又真的是因为我是我吗？

雨渐渐小了，水珠从屋檐上滚了下来，砸进湿润的泥土里。

温寂别过眼，轻咬了一下嘴唇，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真诚，谢过了郗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