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从殿里出来,温寂才沿着宫道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前方有两个醒目的身影立在朱墙下。
前面那人身着玄色的麒麟纹朝服,披着大氅负手而立,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令人生畏的冷硬威势。
温寂只在端午时远远见过郗崇穿朝服的样子,如今近距离看到了,更觉得这衣服显得男人高大肃穆,健硕硬朗。他身上上位者的强势,与这件朝服代表的权力,比他深沉英挺的外貌更令人心向往之。
郗崇后面跟着陈武。穿着一身武将的衣服,面无表情的样子,手上还拿着个黑漆木嵌贝母的雕花食盒。
他身高体壮的一个壮汉,拿着这种精巧东西,温寂怎么看都感觉不伦不类的。
郗崇显然也是注意到了温寂,黑靴转向她这边,长腿迈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下。
他深色的眸子自然的落到她身上,声音低沉,“你怎么在这里。”
温寂抬头看他,乖巧的回了话,“大人,我最近在文渊阁修书,刚才二殿下召我问进展。”
郗崇点点头,他转身,从陈武手上把食盒拿过来递给她。
温寂望着那精致的食盒,上面的贝母被镶嵌成了云鹤纹样,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她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郗崇道,“圣上赏的,凝玉糕。”
这糕点制作方式复杂,千层薄皮如蝉翼一样堆叠,再用珍稀花露蒸制,是御膳房为皇帝特供的东西。
温寂纤白的指尖碰了那盒子,轻轻推了推,看着郗崇道,“大人,太甜了,我不喜欢。”
郗崇凝视她片刻,见她眉眼间确实带着几分嫌弃,看来是真的不喜欢,便将食盒递还给陈武。
他声音里含着一丝轻微的笑意,“你不喜欢吃甜食?”
温寂眨了眼,解释道,“吃的,但是这个太甜了。”
皇帝好像很喜欢甜食,这糕点丞相也带回来过,吃一块要配三杯茶,实在不是她的口味。
郗崇闻言轻笑一声,黑沉的眸子里带上几分温和,“烤肉喜欢吗?”
温寂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只在庄子上吃过几回,还可以。”
陈武在后面插话道,“温姑娘,庄子上的烤肉哪能算正宗,要亲手打来的猎物现烤才好吃。”
温寂转头看向陈武,“可是我们家又不是国公府,没人会打猎啊。”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两个比她高大许多的年长男人,也看不出什么怯意。
郗崇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磁性的声音响起,“过一阵带你去吃烤肉,去不去?”
温寂怔了怔,想起先前郗崇教她骑马时的情景,有些心动,问道,“大人要带我去打猎吗?”
“苍风山,准备过一段时间去冬狩。”郗崇道。
“苍风山?”
温寂想那不是在燕州吗,离云城不远,不过那就要出京了。
两人神情都不像在开玩笑,陈武在后面有些欲言又止,他心中想,将军,这不是咱们国公府的小姐啊,你再喜欢也不能说拐就拐了吧,不和丞相打声招呼吗?
温寂倒不觉得和郗崇出京有什么不可以的,正要应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眸子轻声问道,“世子会去吗?”
郗崇神色不变,“你想叫他,可以叫他一起。”
这便是本不会带郗绍去了。
温寂思索了片刻,看上去有些为难的婉拒了,“我只是随口问问您,我和世子其实不太熟。”
事实上她是觉得如果叫上郗绍,三人相处的场面肯定会很尴尬。
她和郗绍如今这种微妙的关系,郗崇这个孤家寡人在一旁看着,该多不自在。
郗崇也没拆穿她的谎言,只问她去吗?
自然是想去的,温寂回他,“大人,我去,可是…我该怎么和父亲说呢。”
郗崇半垂着眼,“到时让远之去和丞相说。”
温寂就等着男人想好理由,她笑了一下,眸子微微弯起,“谢谢大人。”
郗崇点点头,见两人交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于是道,“到时候会叫你,你若还有事就回去吧。”
温寂“嗯”了一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准备告辞。
她才从郗崇身侧走过两步,忽然又转身唤道,
“大人。”
郗崇回身,见温寂指着陈武手中的食盒,浅浅笑了笑,“你那个糕点…还是给我吧。”
郗崇挑眉看她。
温寂解释道,“我突然想起来,认识的小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个。”
陈武见状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把那个与自己形象极不相称的食盒递了过去,在心里默默的感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