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王富听着心腹的禀报，一开始他只当是二皇子一时兴起，并未十分在意。可随着雪越下越猛，顾谨那边的动作却有条不紊，甚至开始有了声望，王富心里却开始有了动摇。

尤其是当他得知，城西贫民区因提前加固躲过了一次大雪的灾祸，而百姓交口称赞二皇子仁心时，一股凉意便猛地窜上了他的脊背。

他意识到了顾谨是来真的。

若二皇子真的一直留在云城，等到必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的时候…

王富眼前一黑。

“不能让他再查下去了。”

王富在书房内踱步，突然猛地停下，对垂手侍立的师爷道，“给那位大人送信，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他，绝不能让二皇子再这么查下去。”

……

就在王富心中焦虑的时候，温寂这边却有了实质的进展。

郗崇的暗卫效率极高，不过数日，便循着线索，摸到了负责凌河堤坝部分工程的一个小包工头，并找到了两名因不满工钱被克扣被打伤的河工。

与此同时，那个之前负责为顾谨安排驿馆的县丞周磊，在一个雪夜，悄悄的寻到了林清的住处。

周县丞年约四旬，在王富手下长期受到排挤，面容带着明显的憔悴。

他对林清透露了一个消息，王富贪了官仓里的粮食，将仓中上缴的新粮替换成了陈年旧米。

“林先生，下官…下官实在不忍见百姓受苦，王富他胆大包天，只需开仓一验便知！”

他眉头紧锁，显得有些谨慎，“而且，下官怀疑，他敢如此肆无忌惮，上头恐怕是有人替他遮掩的。”

林清听罢，面上不露声色，只安抚了周县丞几句，承诺一定会将此事禀明二皇子，并让他暂且保密，不要声张。

送走周县丞，林清立刻去见了温寂，把事情告诉了她。

温寂安静地听完，指尖摸索着茶杯沿口，轻声道，“你将河堤和王富贪墨官粮，这两件事立刻禀告殿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清，“至于别的，先生可以暂且当作不知。”

林清眸光闪了闪，便立刻与她达成了共识，二皇子眼下正气盛，正有些为民做主的成就感，若知道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官员，或许会心生顾虑。

不如让他先集中精力，拿下王富从而打开缺口。

至于别的线索，可以慢慢再理。

“林清明白。”他躬身道。

……

顾谨在得知河堤确有问题，且王富竟敢贪墨官仓粮食时，果然大怒。

这一段时间，他亲自参与防雪的事情，接触了底层百姓，虽然忙碌辛苦，却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在京中谨小慎微，勾心斗角的价值。也渐渐生出了几分责任感和想要有所作为的心气。

此刻知道了县丞所做之事，怒火中烧之下，那份属于皇子的决断也显露出来。

他当即将已经掌握的部分证据写成文书，遣快马送回了京城，奏报了皇帝。说自己体察民情时发现了重大的贪弊，并借此名正言顺的说自己将留在云城。

然后顾谨便带着林清和侍卫，查到的证据，以及那两名愿意作证的河工，直奔了县衙。

……

县衙里，王富早已心乱如麻。

听闻二皇子突然带人前来，他强自镇定，堆起笑脸在堂外迎接，“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可是为了雪灾防范之事？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顾谨却不想与他虚与委蛇，他径直走到公堂之上，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王富，将手中各种证据副本，啪的一声掷于公案之上。

“王县令，”

顾谨声音此时带上了皇子特有的威严与冰冷的怒意，“这些，你做何解释？”

王富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腿一软，嘴唇哆嗦道，“殿下…这，这定是有人诬陷下官…”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

顾谨不再看他，他面目冷沉，对身后侍卫下令，“拿下！暂押后衙，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侍卫应声上前，王富还想喊冤，却被利落的堵了嘴拖了下去。

顾谨于是命周县丞取出了官仓钥匙，亲自带人前往查验。

打开仓门便有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抓一把粮食，明显是多年的旧米，甚至里面还有沙砾。

顾谨当即脸色铁青，胸中怒意翻腾。

“岂有此理！”

他怒斥一句，立刻下令将王富收监，派人查封王家府邸，务必将贪墨之款追回。

但顾谨既然接手了这件事，暴雪当前，赈灾刻不容缓，而如今官仓中能用的好粮却所剩无几。

城中几处粥棚已经设置了起来，于是他命人将林清从先前从商户处募来的粮食用上，先解决燃眉之急。

而他又迅速写了公文，让周县丞暂代县务，并派人持了他的手令，去往了另外一处官仓调拨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