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一句“回京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就要说出口。

但几乎同时，温寂今日拿着剑的画面又再次在脑子里闪现。告诉他，他搂着的不是菟丝花，而分明是条美人蛇。

那话到了嘴边，便又稍微停滞了一瞬。

温寂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自己又不是真的要做他的二皇子妃，赶忙在他许诺出什么蠢话之前开了口。

指尖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她柔柔道，“殿下心中松快了些么？”

她手指搔的顾谨发痒，但说出口的话却听的人心中梗的慌，

“殿下接下来不会走了吧。”

顾谨的话彻底咽了下去，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温寂，她的眼神分明还是恋慕的，可他有时候真不知道她是恋慕他的人还是他被她督促起来的野心。

但这份认知并没让他不悦，反而隐隐松了口气，毕竟这个时候真让他许诺别的更是压力重重。

他偏过头，声音有些干，承诺道，“嗯，不走了。”

温寂勾了勾唇，撑着人的胸膛起了身，长发落在人身上又激起了一片酥麻。顾谨闭了闭眼，没去看那片晃眼的白。

耳中窸窸窣窣的声响，等温寂把衣服穿好，顾谨才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难掩倦色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些，“你在这休息一会吧。”

她看上去的确累着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温寂却摇了摇头，“可是我不能损了殿下声誉啊。”

她考虑的周全，顾谨便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

等人走后，顾谨坐在床沿，看着满床的狼藉，而方才的荒唐行径依然顽固地停留在感官里。

本想叫孙福进来，但想了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揉了揉额角，认命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自己动手整理这一床的痕迹。

……

温寂回到自己房中，和衣倒在床上，沉重的疲惫便瞬间吞没了意识。脸埋进锦被中，陷入了昏睡。

再睁眼时，却已至黄昏。

她梳洗好推门而出，却见林清正候在廊下，神色中带着抹不去的焦虑。

“二小姐。”

林清上前，“您醒了，我方才才知道，殿下今日竟是要走。”他顿了顿，“不过似乎已被您劝下了？”

温寂道，“他还想走？”

“眼下应是不走了，”林清忙道。

“只是我心中难免忐忑。”

“不用担心，”温寂安慰道，“我们去找殿下。”

两人便一同去了顾谨书房。

于是林清便敏锐察觉，二皇子今日状态不同，似乎比往日还要配合。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温寂。知道她今日与顾谨谈了许久，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竟让他把那浮动的心思给按了下去。

但毕竟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下去，几人商议后，决定一边让顾谨再次往常平仓借粮，另一边却将常平仓粮储亏空，有人贪墨的消息泄露出去。

与此同时，顾谨再继续上奏，陈明灾情及粮草不够的困局，做出希望有能臣接手协同赈济的样子。这一次人选，却不是四皇子一派的官员，反而是选择了太子党。

众人准备借太子之力，施压四皇子。今年齐州并无灾害，常平仓亏空在平时也许能遮掩过去，但在赈灾关口被摆上台面，就是能被攻击的靶子。

……

京城。

“啪！”

桌案被拍得一声脆响。四皇子顾慎面沉如水，眼中蕴着暗火，

“这个老二，发的什么疯？云城那点破事，没完没了了！”

他面前站着两名心腹谋士，此刻都垂首不语。

从粮仓抽些油水的事本捂得严实，如今却因云城赈灾被掀开一角。太子一党像嗅到腥味的野狗，咬着不放，今日早朝已有人上折子含沙射影。

皇帝虽没有明说，但那眼神已让顾慎如坐针毡。

一名谋士道，“二皇子如此行事，难道是也有了心思？”

顾慎嗤笑一声，“他在做什么梦，一个扶不上墙的怂包，硬气了一回，还真能一直硬下去？”

他吩咐道，“把老二要的粮给他，堵住他的嘴，别想着让太子的人插手。”

谋士却面露难色，小心翼翼道，“殿下，那些粮食早挪作他用了，现在要悄悄填进去恐怕有些困难。”

见顾慎眉头紧锁，另一谋士踱步而出，进言道，“不过我们可以请人帮忙周转过渡，借一批粮食应付过去应非难事，待风头过去再慢慢补上。”

顾慎神色变幻几息，良久，他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