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疏淡,晨光稀薄地透过云层,整个庭院灰蒙蒙的。温寂裹了一件很厚的披风,避开了晨起洒扫的仆役,悄悄出了院子。
大概是她昨日失了约,那扇门被拉开时侍卫惊讶了一瞬,但还是很快地将她引入了书房。
书房炭火燃着,空气中有一种安逸的暖意,瞬间便将人包裹起来,将她身上带来的寒气完全驱散。
温寂解下那件厚重的披风,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案旁,把本该昨日就摆在案上的纸张摆好。
然后她拉开那把属于她的椅子坐下,轻轻伏在了冰凉的案面上,额头抵着手臂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温暖的感觉轻落在肩头。温寂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发现郗崇正在将一件玄色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弯起唇角。但她脸色实在不好,笑起来让人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怜惜。
郗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干燥的掌心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烧还没退透。”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今天不用学了,好好歇着。”
“我让人去给你熬了点驱寒的药粥,吃完之后我送你回去”
他语气平淡自然,也没有问她,他昨日等了她很久,而她昨日为什么没来。
毕竟以他的身份,知道一些消息便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的手很大,指腹有薄茧,触感并不细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移开的时候,温寂有些失落。
目光跟随着男人,看着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温寂突然想起沈玉娇和陆谦修,又无端想起她想要的那张风筝来。
她眸中雾气未散,开口道,“您还是教我一点吧,也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郗崇视线落到裹在她身上的外袍上,眼神深了深,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低了头,生着病的人情绪低落,“等我嫁人了,我们可能就不能常见面了,到时候也不会有人教我了。”
郗崇声音沉缓道,“你嫁人之后我们依然可以见面,没人能束缚你。”
他的话像是承诺,可温寂想要的不是这个,她抬头,看着男人高大冷硬的轮廓,柔声反驳道,“可我是个姑娘,憧憬相爱,会对心上人心软,如果我的丈夫不希望我这么做,我会为了让他不伤心就不做的。”
即使她是在试探,男人的眼中终究是闪过了一丝不悦。
温寂却没放在心里,面对他时,他带着压迫的气场却成了她安全感的来源。
她盈盈的眸底带上了一丝执拗,几乎是明示一般,图穷匕见道,
“除非我能嫁一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他能教导我,愿意陪我学这些东西。”
……
她眼神直白,里面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郗崇看着她因为高烧而晕红的脸颊,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第一次没有再隐晦的将事情揭过。
“这两日,”他沉默了片刻,试图给她一个站得住脚的解释,缓声开口,“你了解了不少山川地志,你应该知道,以草原的地势,那里的人,生存方式便注定与中原腹地截然不同。”
他看着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眸,声音沉稳,“蛮夷愚悍,即使败了,只要草还在生长,他们就会仍然有侵犯边境的一天。”
顿了顿,他继续道,“战争不会停止,而我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到北方。”
而作为权臣,他也需要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疆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的交集,是萍水相逢,是因缘际会。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是只有年岁光阴。
……
温寂脑袋里嗡嗡作响,思绪混乱成一团。
她现在根本不想去思考她不可能愿意离开京城,也不可能只做一个男人的附庸。
她只知道她生病了,而他却又一次拒绝了她。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郗崇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滑落下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可是我不介意。”
她的眼尾泛红,带了点怒气的看着他。
郗崇伸手扶了一下,让她坐下,见她不动,沉默了半响,重新开口道,“你应该和你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
温寂轻声道,“所以大人和我,不是两情相悦吗?”
郗崇沉默了。
而沉默本身,似乎就像是拒绝。
温寂凝着眉头,“我不相信呢,在您开始解释的时候您就暴露了。”
她任性的样子让人心软,让人舍不得说什么重话。以至于郗崇的沉默反倒是给了温寂放肆的底气。
她问他,“您不是说,我的人生可以有很多种尝试吗?”
说着,温寂弯下腰,一双乌眸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盯着他的眼睛。她的唇色被烧的嫣红,眼中水光潋滟,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