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图纸,说起了正事,“你上次给我的那份矿脉图,我已经准备遣人去青州。”
说着他有些迟疑,“只是我们的人在青州并无根基…”
温寂今日本也想说这件事,她眸光流转,落在了桌面的茶盏上。
像是沉吟了一瞬后,她软声开口,看向顾谨,“殿下,我兄长在青州,可以让他助您一臂之力。”
顾谨一怔,眼神欣喜却又犹疑。
当然,他不是不信任温寂,而是温寂和温洛并不一定在同一立场。丞相并未表示出支持他的意愿,温寂与他同盟,是因为私人情谊和如今类似同盟的更紧密的关系,但这并不代表整个相府的态度。
而温洛作为丞相唯一的继承人,在这等大事上必定也慎之又慎,未必会轻易相助于他。
温寂看出他的顾虑,缓声道,“殿下,兄长为人端方君子,殿下仁心仁德,兄长亦是敬佩于您。我修书与他,他会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的。
她如今就像一个为顾谨掏空自家家底的痴情女儿一般,顾谨心中感动,若真能让温洛帮他,对于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那就麻烦你了。”
温寂闻言,温和一笑,“我与殿下之间,何须说什么麻不麻烦。”
……
午后,温寂乘着马车回了府。
一进门,侍女就迎上前来,递上一只洒金朱红的帖子。
“小姐,长公主府方才派人送来的。”侍女道,“长公主殿下寿辰,五日后请诸位小姐去参宴会。”
温寂接过帖子,指尖在那上面描摹了一下,将它放在了一旁。转而坐去了案前,取过女学先生布置的课业题目,展了纸研墨。
女学又要开学了,年中的时候她和温棋语就要结业。之后温棋语的亲事可能就要提上日程,也不知她能不能在这之前让丞相改变想法。
窗外传来两声鸟鸣,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时辰。她将写满字的纸页移到一旁晾干。又从抽屉深处抽出了两张信纸,犹豫后终于落下了笔。
她垂目,提笔修书给了温洛。
她很少写信给他,如今好不容易写了一次居然也不是为了关心。
写罢,她轻轻吹干了墨迹,装入了信封。
等甘棠端了新沏的桂花茶进屋,就见自家小姐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两封信,垂着眼眸,神色有些恹恹。
小心将茶放在小几上,甘棠正欲悄然退下,就听身后幽幽声音响起。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还未来得及接话,又听见一声低喃。
“我总是欺负他。”
甘棠一愣,“小姐你说什么呢。”
“温洛,我说温洛。”
甘棠似乎对她直呼兄长名姓也不太讶异,只问道,“大公子怎么了?”
温寂轻吁了口气,将身体陷入躺椅的锦背之中,“你还记得我幼时在姑苏,大佛寺进香那次,意外受伤的事吗?”
甘棠想了想,犹豫道,“…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温寂倒也没在乎她是不是真的记起来了,只道,“那次捉迷藏,是我提议要去的。我知道温洛急切的去关心长姐的伤,是担心长辈们会责怪我。”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温洛只是不知道她也受了伤,如果他知道的话,以他对她的关心,应该也会很心疼。
“但我不想他好过,后来有机会我也没有告诉他,不是因为害怕他心疼。”
“而是即使他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有了理由去折磨他。”
“我知道他爱我。”
……
她无法去形容她对温棋语的恶意,她的姐姐越是完美的像圣人,就显得她越低劣而扭曲。
一切的发展似乎都没人有错,优秀的人吸引更多的爱与关注,而她一旦将这恶意显露出来,就会显得无理取闹又毫无道理。
反而更像是承认失败。
温洛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应该更喜欢她的人。
于是温洛每对温棋语好一点,在她眼里就多亏欠她一分。
她看不惯温洛对沈玉娇关心,所以把那件事情当作谈资说给了她听,沈玉娇心生芥蒂,便疏远了温洛。
而她那天真无邪的哥哥,还在为她阴晴不定的疏远而痛苦迷茫,却始终找不到缘由。
当她终于大发慈悲的与他和解,却仍然不是真的因为心疼他。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除了温洛都不可信,所以她刺激他去了青州。
她在他留下的那些眼线面前表演悲伤,表演对他的思念和维护,只是为了促使他与他敬爱的父亲生出隔阂。
因为她知道,丞相不一定会站在她一边,但丞相也是会老的。
而即使温洛和郗绍一样,骨子里是端方正直的君子。
但只要他觉得她在痛苦,那他就可以抛弃他的原则。
……
甘棠道,“小姐您那怎么叫欺负呢,大少爷做的大多数事情,可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温寂闻言,扯了扯嘴角,想了一下,竟然觉得有道理,闭眼道,
“你说的对。”
她将那两封信叠好,轻轻按在胸口。
只能怪她的哥哥太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