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沈玉娇和晏芷白聚到一起,温寂心想万一陆谦修进了前三怎么办,温棋语和晏芷白关系这么好,不会觉得她已经放下了吧。
温寂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姐姐,贺彦修和裴文初,你想把花丢给谁?”
温棋语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都是相识的朋友,自然都会添上彩头。”
她面色并不作伪,说得那样自然,温寂心中自嘲,不知道为何自己总要在她这里找一些证明她也有解不开的执念的想法,事实上被执念困住的是自己,陷入各种扭曲情绪的也是自己。
她这样的人被人背叛过吗?
有没有体会过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滋味?
若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妹妹要抢走她名分已定的未婚夫,她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温寂开口道,“姐姐去吧,我那日恰好有事,就不去了。”
她抬起眼,扯出一个柔和的笑,
“姐姐玩得开心些。”
……
贺彦修终究还是披上了红绸坐上了游街的大马。他的学问扎实,没有了病症,殿试被点成头名也是理所应当。
鞭炮锣鼓声中,漫天的花瓣飞舞,百姓夹道围观,一甲三人经京城主干道绕行,在国子监立碑提名,最后在太液池畔的澄瑞殿参加琼林宴。
皇帝今日身着明黄龙袍,精神似乎比以往好了许多,他环视殿下新科进士,声音威严,“尔等寒窗苦读十载,今日得登金榜,望尔等恪尽职守,不负朕望,亦不负平生所学。”
话音落下,众进士齐声叩谢,“谨遵陛下教诲。”
太子侍立在御座之侧,眼底有藏不住的得色。此次春闱,状元早已是他的人,榜眼虽有才华但太过古板守旧,探花裴文初出自裴家,裴家世代忠于正统,自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算来算去,其余皇子在此次科考中竟未占到半分便宜,风头全被他压了下去。
贺彦修坐在席上,他是这场宴会的主角,第一次如此近地面见天子,多年夙愿,一朝成真,心中却像空了一块,并未有多少想象中的狂喜。
这是也他第一次见到温寂的父亲,外表儒雅却稳重,不似曾经看到的靖国公那种威压,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深沉,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丞相走在皇帝身边,在皇帝与贺彦修交谈时,温相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眼神平静,贺彦修却暗自挺直了背脊。
想来贺彦修入国子监还是丞相举荐的,大概是留下了印象,丞相向他稍点了头,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待琼林宴闭,已经到了黄昏。
新科进士们结伴走出宫门,沿着长长的御道往外去,阳光将朱红宫墙染成一片金橘色,照在一张张神采飞扬的脸上。
同科的蓝衫进士笑着打趣,“状元郎今日可真是风光啊。”
“文采斐然又仪表堂堂,游街时恐怕全京城的小娘子都被吸引了目光吧。”
“只是贺兄好像一朵花也没接到?”
“是啊是啊,裴兄接了一怀,贺兄却躲得跟什么似的!”
贺彦修笑了笑,“我从前少骑马,今日能安稳坐在马背上已是万幸,哪还顾得上接花?”
裴文初在一旁摇头,半开玩笑,“我看贺兄分明是故意的。”
那么多贵女把花砸在他身上,他伸出手却又每次都将将错过。
贺彦修没有接话。
他怎么会接不到呢?只是他想接的那个人没有来。
快到宫门时,御道前方走来一老一少的身影。
老者须发花白,背着个旧药箱,小徒跟在身后提着包袱。几位进士与他们擦肩而过,互相颔首致意。
那老者原本已走过去了,却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这不是女娃那相好的吗?
“状元郎?!”
贺彦修与裴文初停下脚步。回头看清老者面容,贺彦修也是一怔,居然是两年前,他与温寂寻访过的那位老郎中。
再看老者打扮,想起近来京中传闻的神医…竟然是他?
贺彦修与裴文初道别,独自折返,走到老郎中面前,拱手行礼,“老先生,别来无恙。”
“真是你啊!”老郎中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脸上的疤真治好了?怎么治的?找到血灵芝了?那女娃让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还琢磨着换方子的。”
老郎中实在是好奇,他这疤很难治,见到了治好的人实在忍不住研究一番。
贺彦修却突然觉得有些发冷,他好像听错了一般的问,“你说什么?”
老郎中道,“什么什么的,问你这疤怎么治好的。”
“哪个女娃?”贺彦修打断他。
老郎中眼咕噜一转,想到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说那丫头的坏话,就道,“不就是当年跟你一块来求医的那姑娘嘛,她之前差点还想给我当药人呢,嘿,我是那种人吗?不过话说回来,她可是为你花了不少银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见贺彦修脸色突然发白,还当自己说错了话,忙找补,“唉,我是不是多嘴了?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中了状元,前程似锦…”
后面的话,贺彦修听不清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