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灵霞正在院子里整理从会同书社带回来的一些名录。
温棋语称病避居的一段日子里,一直是她和另外两个贵女帮忙管理着一些书社中温棋语要做的事情。贵女们因此巴结她的人不少,各种帖子邀约,话里话外都是讨好之意。只是如今温棋语要回书社,她这暂代得来的权力也要归还回去了。
贴身丫鬟拿了外面买回来的茶点,放在一旁,笑嘻嘻道,“小姐,奴婢刚刚在西院,瞧见大小姐特别伤心地从二小姐院子里走出来,奴婢可还从未见过大小姐那么失态。”
舒灵霞耳坠一晃,翻名录的手停住,转过头来。
“你说什么?大小姐?”她看着那小丫鬟,“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真切。”小丫鬟点头,“奴婢躲在假山后头,大小姐走远了之后,没过多久,二小姐也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出府去了。”
舒灵霞手搭在案边,扭过身,“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晏大小姐那件事。”
丫鬟问,“为何?
舒灵霞道,“大表姐和晏大小姐关系一向好,这次又是牵扯温寂。晏大小姐无缘无故推她落水,肯定是温寂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大表姐估计对峙去了。”
丫鬟说,“也不知道晏大小姐为什么偏生推二小姐落水,外头传得纷纷扬扬,却没个准话。现在好了,估计正被狠狠责罚呢。”
舒灵霞闻言却是不屑,她早就视温寂为眼中钉,舒灵溪的事情弟弟说很可能和二皇子有关,但她之前试探过二皇子,他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怎么记得她,更别说认识舒灵溪,而二皇子可是和温寂关系不错。
虽说没有实证,但京城她认识的人里最看不惯的就是温寂了,怎么都感觉也许就是她使了什么绊子。
她闻言哼道,“中间必然有什么隐情,你将这茶点收着,我们晚些时候去看看大表姐。”
……
十月。
天候已明显转寒,灰暗色的天空笼罩京城。
温寂这几日极为忙碌,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收集一切证据,每日检视那些密信和账册名单,与参与此事的暗线确定消息。
她去二皇子宫里找林清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
于是在一个有些细雨的下午,恰巧得到了最新传来的消息。
林清在门口接到内侍传来的急件,匆匆返回桌子旁拆开,面色忽然变得凝重。
温寂察觉到他表情,翻着一本卷宗的手停下,问道,“怎么了?”
林清道,“姑娘,互市出事了。”
他将那急件隔着桌案递给温寂,一边陈述,“朝堂上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就在昨日凌晨,互市东南方的宏马坳遭了一伙蒙面人劫掠,不仅物仓房被毁,刚运抵的一批货资也被洗劫一空。”
温寂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物事,接过那页薄纸。
林清道,“若此事果真为漠邦人所作,此番恐难善了。”
温寂目光在纸上的字眼扫过,也不由凝了眉头。
据说有证据很大可能是漠邦人所为。
她心中突然念头闪过,瞬间想到之前郗崇说漠邦人不可信,不知他是否早已预料到这一节。
“殿下已知晓了?”她叠起纸页,递还回去。
“正在御前禀议。”林清接过,回答道。
……
等顾谨下了朝,温寂早已等在殿中,见到人跨过门槛进入殿内,她立刻从矮凳上起身,迎上前去。
“殿下。”她唤了一声,问道,“劫掠之事是怎么回事?”
顾谨身上还有些细雨的薄凉,让太监给自己脱了披风,他挥了挥手,殿中伺候的人便都退了下去。
“宏马坳在江全文辖下,距互市主集三十里,劫匪用的是漠邦箭矢。”
两人一起走到书案边,顾谨找了个位置坐下,“父皇震怒,已经派禁军围了漠邦使团。”
温寂见他额上不知是雨是汗,拿了帕子轻拭,“互市难道真会受此影响?”
“谁知道呢。”
顾谨道,“父皇费了这么大心力才把互市开起来,如今出了这种事,他面上不好看,心里估计更烦躁。”
温寂停了动作,将帕子绕在手上,凝眉问,“靖国公如何表态。”
顾谨摇首,“靖国公并没有说什么,倒是有几个一直不支持互市的将军跳出来,说漠邦人狼子野心,早该防范。”
他心下也有些烦闷,看着她,“你说,我先前在互市安插布置的那些人手,如今该如何动作?”
因着温寂从前提出的意见大部分都正确,顾谨便也信任她。只如今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约约的微妙,他如今已是争储的热门人物,是主上,还是男人,怎么会每次做出的决断都不如她?
温寂并未在互市上过多上心,又因着她那点醋意,自己派人去帮会同书社她也不曾问及。他认为讨皇帝欢心是当下之重,前两日还派了人加入的那些文书工作中,此时又不得已觉得做了无用功。
温寂站在一旁,一时没有回话。她此时已经在脑中又将事情过了一遍,总觉得这次劫掠有些怪怪的。
她脑中浮现郗崇之前指着舆图,和她讲过的一些漠邦人若是反悔,可能选择的战略路线,却并没有宏马坳的位置。
是郗崇没有料到?还是他对自己…说的不够全?
她心中疑惑陡生,面上却不显,反而转了态度。
她道,“殿下,互市之事自有圣上定夺,但有一事,或许可以借此次风波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