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她心绪见长,眼界渐开,又该如何看待您?父亲英明,总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做下错事。”
他看着郗崇,男人站在原地,肩背宽阔而笔挺,逆着夕阳,面上并未有太多波澜。
片刻之后,他淡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既已经将她看做亲人,不论我们是什么关系,都该尊重她。若你因此不愿与她往来,那我也不会强求。”
……
银杏叶子打着旋飘落,温寂书页上的光斑从黄渐渐染成了橙色。
秋月端上了一盘洗净的果子轻手轻脚放到案边,“小姐都看了这么久了,不如歇息一会吧。”
温寂看的入神,她前世一向是个好学的学生,话本故事看的不多,今生作了弊,学什么都很快,便也有了闲暇去浪费些时间。
她长指又翻了一页,“马上,等我把这一篇看完。”
秋红无奈地摇了摇头,端着托盘转身向外,一转身,正撞见将军从外头入门的身影,忙行了礼,无声地退了下去。
听到响动,温寂从书页中抬起眼,仰头看着郗崇从外面走到近前。
“在干什么?”
男人目光扫过案上的果盘和木匣,又将视线落回她身上,声音温和。
“在看话本呢。”温寂弯眸道。
“过来坐。”
矮榻并不宽阔,她稍稍扭了下身子,将铺在矮榻上如莲花般散开的裙摆收了收,给他让出些空位来。
郗崇却弯下身,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抱起。温寂还未反应,又被他揽入怀中重新坐了下来。
他微微靠着榻背,身体健硕,大掌轻搭在她身侧,温寂平白多了人肉垫子,坐在他腿上,拿着书扭过头看他,唇角翘起来,“好像还是这样舒服。”
她将手上的话本塞入男人手中,身子轻轻后仰,后脑抵在他颈窝,“我有些累了,崇崇帮我拿着。”
自那夜之后他们亲密了许多,虽没有再像那晚一般有那些露骨的触碰,但郗崇默认了他们的关系,温寂便也变得平和起来。
大概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对于那些何时再进一步的事便也不太急切了。
她喜欢和他安静偎依在一起的时光。
郗崇轻轻笑了笑,环住少女温软的身子,将那本书打开摊在她面前,看着她聚精会神的侧脸,开口道,“什么话本这么好看。”
温寂又指挥着他翻了一页,正欲开口,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微微坐直了身体,伸手在桌案上的果盘里拿了颗葡萄来,边剥边道,
“这故事是说有个书生,捡到了一只小狐狸,他好心将小狐狸养大,有一天书生回家,却发现小狐狸变成了个姑娘,还说要嫁给他。”
“书生就很惊讶,说人狐有别,我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狐狸就说,她是来续前缘的,他们前世就是夫妻,只是经历了很多磨难才在一起。今生她辗转寻到了他,如今终于化成人形,便是为了再续那未了的缘分。”
她灵巧地转着那颗葡萄,像只是在单纯的分享有趣的故事,上挑的眼尾落入男人沉静眼中,紫色的果皮在白皙的指尖间剥落。
“事实上这只狐狸是狐狸大仙,神通广大。前世遇见这个书生的时候,就发现书生身上阳气非常适合她修炼,于是她就想尽各种办法勾搭书生。可等他们终于在一起了,狐仙还没吸多久的阳气呢,她就被老天剥去了一身修为,变成了小狐狸,送回了她和书生相遇之前。”
“这一世她又和书生相遇了,她让书生把自己捡回了家,日日待在一起,狐狸大仙的修为也日益增长,所以才又有可能化成人形。”
说到这里,温寂停顿了一下,侧过脸看着郗崇,轻轻剥去最后一片葡萄皮,继续道,
“书生养小狐狸也养出了感情,想到狐狸大仙也离不开他,于是两人这一世又结成了夫妻。”
她将手上的葡萄吃了下去,尝到酸甜。又重新在果盘里拿了一颗,侧着身子靠回男人怀里,轻轻舔了舔唇。
猩红舌尖在口中一闪而过,她抬眼问他,“崇崇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少女唇瓣莹润,沾了一点葡萄的汁水,柔软的窝在他臂弯里,看上去也像是一只勾人心绪的白狐。
郗崇眸光落在她面上,“不信。”
温寂轻声嗯嗯,“我也不信。”
有仇便要去报,有想要的东西便去拿,今生事今生了,这是她曾经一贯的准则,大抵郗崇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
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温寂眼睫动了动,又问他,“那如果假设呢?假设有前世,我没有被拐走,和我自己的家人在一起。有一日崇崇去山里打猎,正好救了我,那个时候我已经有现在这么大了,我们之后会怎么样?”
她问的问题天马行空,郗崇却也陪她玩这些游戏,沉吟了一瞬,缓声道,“大概会认你作义女。”
“就这样吗?”温寂转过脸看他。
明明是做夫妻的。
果然老男人还是要靠她追才能到手。
她动作有些大,衣袖拂过榻边,将角落那只青白色的荷包带了出来,温寂见了,一手捏着葡萄,另一手自然地伸过去,将那荷包放回了原处。
郗崇视线从她细指上收回,淡淡的嗯了一声。
若是他们在这个年岁才相遇,没有这些年朝夕相处的相伴,他也许会对她欣赏,或许也会生出些别的念头。但她不会喜欢他,顶多会聪明的因为他的权势和他结交。最后她会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年,做他赏识的一个晚辈。
郗绍说的对,就连如今她对他的喜欢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她的依赖,与男女之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