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口便决定了旁人费尽心思也未必能办到的事很是英俊，温寂弯了眼睛，“那我们，还有世子哥哥，中秋就又可以在一起过了。”

酒水清透莹澈，撒了两滴在桌面上，晕开淡淡酒痕。

温寂不知不觉已经饮下了三杯，眼角浮起淡淡红晕。

说是对饮，男人执于手中的杯盏还是满的，只她像有心事一般一杯一杯的饮。郗崇没有制止她，只问，“为什么想和我一起过。”

他们近些日子经常会待在一起闲聊，他的问句听在她耳中便也像是随意而提。

“为什么…”

酒的后劲似乎有些上来了。温寂一只手稍撑住头，她今日只拿了根簪子随手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从白皙的指尖中漏出来，曼妙轻盈，浮着徐徐冷光。

另一只手还执着那只白瓷杯，温寂偏头，看向亭边在夜色中漆黑的湖水。

水面倒映的月亮是那么大，被一些水的波动打碎又闭合，只缺了一点点便得圆满。

“因为我们从前，一直都在一起啊。”

她转回头，发现自己手中空杯不知怎么又已经被斟满了，她有些朦胧的目光染上疑惑，看了一眼郗崇，见他执着酒壶，另一只手上也有只盛满的杯子。

他随手一起添的…

温寂没有多想，低下头，将填满的酒水慢慢喝了下去。

大抵是总要保持理智，她前世从未有过喝醉的时候，可今夜却有些醉了。漫长的光阴也许会对一个人做些改变，她曾经裹上的重重盔甲早已对他敞开，她信任他，便也不太担心失去清醒。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桃花的香味变得浓烈，混合着少女身上的暖香在空气中轻轻浮动。月色如银，披在她削薄的肩头，像拢了一层淡纱。

夜风穿过亭子，眼前的景物忽远忽近，聚焦后又淡淡散开。

温寂身体晃了晃，向一旁歪去，落在男人怀中。

他隆起的臂膀恰到好处的将她接住，温寂缩着身子靠在一片宽阔的胸膛上，只有手中酒杯渐出了几滴酒水。

“要坐。”

她喝醉了除了比平日反应慢些，并未有太多变化，郗崇将她从凳子上抱过去，她便也很快适应了新的位子。

她小口的喝着酒。

郗崇低头看她，她唇瓣沾了些晶莹的水渍，舌尖猫儿似的一点一点舔着杯壁，乖巧的像是任人为所欲为。

他握住她的一双手，连同那酒杯一同带离了她的唇边。

“酒…”

少女的唇微微嘟起，手被他带走了，身子却不懂得跟上去，稍稍蹙起眉头看着罪魁祸首的男人。

“为什么想和我一起过中秋。”

他的声音在这月夜中显得磁性，低沉沉的，听在人耳中酥酥麻麻，温寂混沌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郗崇描摹着她沾着水雾的眼，等她慢慢将一句问话送入脑中。他有些自嘲，竟也要用这种方法从她口中分辨她或许存在的爱意。

他不曾问她那些像是引诱的行为到底是出于何种真心，也或许她不过是无意，而他心中早已有了念头，有了借口主动踩入一道牢笼。

他怕她懂，又怕她不懂。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她离开，又何必非要一个横亘在两人心中的结。

“为什么？”

他贴着她的鬓边问她。

中秋…

温寂垂着睫，眼底忽的漫上一丝悲伤，久远的记忆借着酒劲冒出来，又被她早已刻入骨子的习惯无意识压下去。

她轻扯着被他包裹的手，有些抗拒，力气却软绵。

“酒…”

郗崇大掌收拢着，控制住她，温寂无法动作，整个人失落下来。

她凝着眉看他，眼中晶莹欲落，不知是难过还是伤心，最后又只剩下怅惘。

“因为崇崇是我的亲人，我只有你了。”

她说着，又去扯她的手，这次却没用什么力气便挣脱了。郗崇黑眸微暗，也好似他身后一片寂寥的夜潭，深不见底，只倒映着她白色的影子。

少女捏着杯子看着那一杯酒水，似乎未曾想到这么轻易便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物件，看了一眼郗崇，目光又落回去，有些怔愣，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郗崇一手拥着她，另一只空了的手伸出去，将桌面上那只一整晚都未曾少过一滴的酒杯取了过来。

酒香馥郁，丝丝月光浮在液体表面上，像贪痴嗔念的解药，或许能解去忧愁。

他的臂弯弯起时线条微微绷紧，犹如她背后的臂膀一样强势而可靠，温寂迷茫的视线落在他轻轻抬起的杯中，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水。

她想起什么，倾过身去。

郗崇乍然停住了动作。

少女身上的淡香是月夜的幽昙，比酒香更使人迷醉，她细薄的腕骨穿过他弯过的手臂，白色的纱袖堆在他臂弯里，像一片云停留。又绕了回去，低下头，去饮杯中的酒水。

她手臂与他的手臂交缠在一处，唇齿磕在杯壁上，被酒液濡湿，又从嘴角滑落细长的水痕，蜿蜒入雪白的颈项。

动作有些别扭，却好像很久之前便已经做过一般。

合卺共饮，白首相宜。

他是清醒着，而她迷醉。

温寂一杯酒泼了半杯在身上，衣襟湿了一大片，湿湿嗒嗒的粘腻，她伸手解自己的领口，被男人大掌握入手心。

夜风过起，有濡湿又温柔的东西贴在她的唇角，顺着水迹慢慢滑落。

两只空杯并排立在石桌上，白瓷雪白，滑腻着镀上些湿痕。

朦胧中，温寂听他问。

以后换一个身份在我身边好不好。

……

已至深夜。

采疏去了院中收拾，秋红站在湖边不远处的廊边暂歇。

那廊下连着湖水，几丛茂密的芭蕉遮挡着角落，秋红倚着栏杆看着幽幽池水，不期然也想起宁王府中那一片池塘来。

她低下眼睫，一块点心碎渣在水中荡起细波，慢慢沉了下去。幸而当初做对了选择，不然哪知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如今也有这样的造化。

抬头，又向着亭中看去。

月光从湖面一直漫入亭中，像一层流动的银纱铺展开去。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仰躺在了那高大的男人臂弯里，她长发似精鬼般垂落，纤长的脖颈拉出极致的弧度。薄纱曼曼，每一片露出的肌肤都白的触目惊心，被男人极致冷厉又如刀刻般英挺的面容寸寸贴近。

这样的男人也会如此缠绵。

他吻她，她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