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飞机那天,巴黎就一直在飘雨,直至今天才晴了天,合同也终于签完。
他拿起手机朝对方示意要去接电话。
“妈,怎么了?”他妈妈竹时闻连打了三个电话。
“没事,晚饭吃了吗?”对面的声音清雅温柔。
“……吃了昨天的晚饭。”
“噢对,你那边还是下午。”竹时闻也不是真关心他吃没吃饭,“合作怎么样?我听你爸说对方坐地起价。”
“签完了。”
竹时闻撇撇嘴,她这大儿子小时候还挺活泼开朗的,越大越不爱说,你不和他搭话,他能闭嘴一整天,也不知道他那嘴怎么就那么金贵。
她索性直接问:“镜西也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这都快一周了,你也该给我个准话了吧。”
方镜西回来那天她就问了姚行舟,姚行舟说看方镜西的意见,今天都27号了,她怀疑他根本没问。
姚行舟想起那句“工作忙,没时间搬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连搬婚房都没时间,更别说办婚礼了。
“她刚回来,忙着剪片子,最近没时间。以后再说。”
竹时闻能不知道她儿子的性格,在她看来,媒体对他的评价那是相当贴切。
老古董、闷葫芦!
“你上点子心唻!镜西嫁给你受了多大委屈,连个婚礼都没有,去方家我都臊得慌。我们可从来没逼你结婚,更没教你这么对女孩子。”
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时候沉默最好,姚行舟安静听着。
他一直不接茬,搞得竹时闻训他都没气氛,索性结束话题,问他,“哎,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机场,一小时后起飞。”姚行舟扯了扯领带,整齐的衣领瞬间变得凌乱。
他也想知道答案。
方镜西想什么时候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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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后,方镜西也依旧没能搬去婚房。
乔听寒将粗剪完的片子给章制片送过去了,原以为这几天暂时没事,毕竟对方看片子也需要时间。
结果第二天晚上方镜西收拾东西准备搬婚房时,章制片打来电话,要求删除出场第一个人物入殓师。
“必须把这个给死人化妆的——”
“章制片,那不叫给死人化妆的。那是入殓师!”方镜西立即打断,“整部片子您看完了吗?”
“怎么?方导是在教我吗?”
“我只是出于对该职业以及从业者的尊重,给您提醒一下。您作为本片的制片人和投资人,一言一行也代表我们的纪录片。”方镜西满脸无语。
早就听过传闻,这位章制片背靠资本,脾气暴躁,但投钱爽快。真正接触后,才发现传言还是有所收敛,脾气大就算了,还这么敏感。
“如果您看完了,我想您不会提出删人物的要求。”
“……把她删了!”
“不行!”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以及咂吧烟的声音。
隔着手机仿佛都能闻到烟味,方镜西下意识屏住呼吸,“能告诉我理由吗?”
“这种职业你为什么要拍?我们的片子是要传达积极向上的精神,不是这种让人感到恐怖的片子!这些当初可都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
“你还把她作为第一个出场的人!”
章制片咄咄逼人,“方镜西你听没听到??”
方镜西耐着性子劝,“这个职业并不是什么恐怖可怕的职业,我们也没有将那些情节拍出来。相反,入殓师平凡又伟大,他们的工作对生命充满了敬畏,生老病死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现实。”
“我建议您看完第一个人物,再去看最后一个人物。您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拍她,为什么要把她放第一位。”
方镜西继续好声好气劝对方,她不想和他吵,吵架是最无效解决问题的方式。
“您是圈内有名的制片,更是口碑极好的导演,我相信您的眼光。”
一番话连哄带捧,对方似乎软了态度,“我看完再把问题发给你,你们再把这个给死人——入殓师的素材重新剪一下。”
“好的。”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方镜西长叹一口气,双眼虚无地盯着某处发呆,《优秀的她》是一部以各行各业职场女性为主题的纪录片,也是她一直想拍的题材。
她回想起她们这一年来为了拍摄这部纪录片,每个人都耗费了无数精力和心血,无论哪一个人物,她都不会删。
片子本想由天星自己出品,但乔听寒更想从圈里找个大投资,将其打造成上星片。
她对此倒是无所谓,乔听寒却只说让她安心等着投资就行。
很快,圈内有名的导演兼制片章制片主动找上门,交谈过后,当即敲定了合同,一周后所有资金到账。
就这样,《优秀的她》成为天星和章制片共同出品打造的项目。
起初,章制片让她们自由发挥。最近这段时间,章制片频频提要求,否则她们就带着成片回来了。
对方两小时后发来修改意见,方镜西看着写在烟盒上的意见,心梗一瞬。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想了想还是没叫团队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去了公司。
她虽是导演,但对后期制作也相当了解,她的第一部作品从头到尾,包括上映时的宣发,都是由她一个人完成。
乔听寒今天来公司最早,上楼时习惯性去方镜西办公室转一圈,就发现她一个人在机房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直接推门进去,“怎么来这么早?干吗呢?”
方镜西这才反应过来,她剪了一夜,她将片子保存,把昨晚的事和乔听寒说了,又让他把片子给章制片送过去。
“乔董,章制片的意见你记好了反馈给我。”
乔听寒听完后又气又急,埋怨她不知道把别人叫过来一起剪,“行行行,你别管了,章制片那边有我,我让司机送你回家。下周一你再来。”
临了又想说一句他前两天的提议让她再好好想想,可看她一脸倦怠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
今年五月,天星和方镜西的合约到期,她没有续约的想法。
他当初为了留住她,专门为她成立天星工作室,好多对家都想把她挖过去。尤其是老对手圣娱,挖她的条件一次比一次离谱,他看得都心动。
她倒是一直不为所动,可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她都坚持不续约。
“今天几号?”方镜西突然问。
“27号,怎么了?”
方镜西摇头,“没事,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27号,距离姚行舟离开已经五天了,方镜西想起上次在姚氏集团听那些秘书聊天,这次姚行舟出差时间大概一周。
趁他还没回来,今晚把家搬了,当他面搬她总觉得尴尬。
明天去京城找她哥方境北,早在她回宁城那天她哥就跟她说,让她自己看着办。
再不去找他,她怕她哥直接杀过来。
方境北在京城博物馆工作,文物修复师,家学渊源,主要修复漆器。
小时候他俩天天跟着爷爷奶奶在漆器厂学髤漆,当时方老爷子还说家里要出两个文物修复师。
可惜,她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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