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骋将车开得飞快,其他三人抓着车顶扶手,愁眉紧锁。
谢骋撂下电话脸阴沉得像铁,众人从没见过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原本想自己走,可电话里申梨声音断断续续说不清楚,换了警察来讲。这下隋鑫他们都听见了,知道发生了大事,四下钻进车里扬言必须跟他去。
到了小区,警察已经开始疏散围观群众。
跟胖子和申梨的笔录做完,等谢骋到后又问了些情况。
城中村人多且杂,还没有监控,查起来需要时间,警察表示有进展会通知他们。
隋鑫站在半地下狂飙了持续一分钟的脏话。
接下来就是无限的安静,因为他们都注意到陌生的女孩。
三人把谢骋叫出去说了原委,才知道申梨就是申长顺的女儿。
这下郑思景和李玉国嘴里也没有好话了。
毕竟申长顺骗钱这事太恶劣,谁都知道谢骋前几年过得多难,攒钱多费劲。
小区在插曲后回归安静,月亮挂在高空,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
申梨在屋子里默默地收拾残局,中年男人和胖子不是要债人的报复对象,也就没进他们的房间。
公共区和厨房实在惨不忍睹,胖子被对方这么一搞也吓得不轻,还带怨气,没有帮忙转身进屋了。
申梨将玻璃都扫了起来,倒进垃圾袋,她怕这些会扎到人,准备先扔到外面去。
单元门附近的几人没有察觉到她出来,仍在说话。
“跟兄弟们说实话,睡没睡。”隋鑫说。
申梨顿住脚步。
谢骋语气很不好,“把你狗嘴闭上。”
隋鑫继续说:“我这是为你好,要是没睡,抓紧断了,什么人都他妈往家里带,当你这是避难营啊!”
李玉国和郑思景也顺着游说。
“她要是能算个筹码,申长顺早回来了。”
“别怪大家说话难听,日子好不容易看着点希望,你不想翻身了?!”
申梨靠着墙体一动不敢动,就这样听他们讨论着。
她想听谢骋会说些什么,可等来的始终是沉默。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叫谢骋别管闲事,叫他赶紧离开。
心脏仿佛随着屏住的气息一同下坠。
申梨知道,不该这样,她不应该赖在谢骋身边再乞求更多保护,她已经给他填了太多麻烦,他本该平静的生活因为自己的出现而被打乱。
她不该拖累他的。
可是……
太害怕了……
不知道该去哪里,未来又会面对什么,仿佛身处黎明前的黑暗中。明明很快就要脱离深渊,却被无形的手死死抓住背后,叫她就差一点,永远就差一点看到光。
申梨慢慢挪回脚步,四肢僵硬冰冷,她扶着楼梯扶手,提着垃圾原路返回,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久后,谢骋叫其他人赶紧走,独自回了半地下。一进来就看到申梨奋力不停地擦着飞溅四处的酱汁。
他赶紧上前夺过她手中抹布,也是瞬间发现了她手上割破的伤口。
“你弄玻璃了?”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好几堆被攒起的垃圾。
申梨垂头说是。
“傻啊,哪儿多哪儿少。”
听到他这样说,申梨的头更低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我之前求过房东别赶我走,给她看了学生证,才让这帮人找到的,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道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胸前背着的保温瓶盖上。
谢骋在她痛苦的声线中紧皱眉头,抹布捏得死紧。
“不是你的错。”谢骋沉声说道,“这一切都跟你无关。”
他拉着她走进小屋,不停地告诉她不要自责。
可言语安慰总是单薄的,它不能止住女孩的眼泪,更无法让她心中的愧疚和恐惧减少半分。
或许那股罪恶对申梨来讲太庞大了。除了道歉再道歉,她什么都做不了。
嗓音说到沙哑,破碎,无论谢骋怎样哄劝,都不能停止。
谢骋觉得神经像一根被抻长的皮筋,绷得脑仁阵阵发紧。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绪在隐隐地滋生。
他开始站在申梨的角度,憎恶申长顺。
那三万块钱,谢骋认了,就当自己买教训。他憎恶申长顺在外面躲债逍遥,留下十七岁的女孩替他挨刀。
追债的砸门、泼水、翻箱倒柜,所有拳头都落在毫无招架之力的孩子身上。
申长顺但凡还记着自己有个女儿,都不会音信全无。
在满目疮痍的环境下,他想起申梨边哭边擦那些根本擦不干净的酱汁,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几乎是顷刻间,他下了决定,就今天,此刻,他要带申梨去鳟州。
不等了,什么假期,什么大学,他现在就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跟我——”
“谢骋!”
申梨倏地大叫打断了他的话。
谢骋吸气要继续说,申梨却猛地赶在他前头。
“我十八岁了!”
“什么?”他扼住。
“从今天开始,我十八岁了,我可以赚钱,也可以还你钱了!”说着她蹲下去在一片脏污中翻找记录的本子,“欠了多少我都记着,我会还,全部都会!”
谢骋感觉浑身发麻,思维停滞了片刻,忙蹲下去拉她。
“别找了,你听我——”
“不行。”申梨再次打断他,声音更加拔高,“要找到的,我不会欠你,一分一毫都不会!”
纸页全部湿透,黏在一起,几乎一扯就碎,申梨的手在里面不停翻搅,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就算找到了,里面的笔记大概率也是花的。
谢骋再也看不下去,抓着申梨的胳膊将人捞起来,一把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