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潔在群組裡投下了一顆炸彈。

時間是週四晚上九點，陳寧剛從公司加班回來，正準備洗澡。手機連續震了十幾下——全是群組的通知。他隨手點進去，看到的第一條訊息就讓他整個人石化在了浴室門口。

沈孟潔： 「@全體成員各位！！！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同學會！！！同學會！！！同學會！！！」

沈孟潔： 「時間：下週六晚上七點。地點：東區那間叫『拾光』的合菜餐廳，我已經訂好位了，十二人包廂。能來的扣1，不能來的扣0，猶豫的扣2！」

沈孟潔： 「特別點名以下同學：@陳寧 @葉佩佩最近走得很近的法律顧問和科技新貴，必須到場！」

陳寧盯著那三行字，覺得自己的大腦正在經歷一次跟上次帳號被註銷差不多等級的衝擊。

不同的是，上次衝擊的來源是一個系統公告。

這次衝擊的來源是一個叫沈孟潔的人類。

他往下翻了翻群組的回覆——已經有人在扣1了。王建宏扣了1，林宜臻扣了1但附了一句「我要帶老公來可以嗎」，張皓傑扣了1然後問「可以帶啤酒嗎」，許雅婷扣了1說「我可以帶我兒子嗎他剛會走路」。

蔡宗翰扣了2，附了一句「我要看陳寧跟葉佩佩同時出現的畫面才決定要不要去」。

然後有人@了葉佩佩。

林宜臻： 「@葉佩佩佩佩來嗎？好久沒見你了！」

陳寧盯著螢幕，等著葉佩佩的回覆。

三分鐘後。

葉佩佩： 「好啊。好久不見大家了。」

語氣平淡。禮貌。跟她在LINE上回覆陳寧的語氣差不多——那種「什麼都剛剛好、什麼都不多不少」的精確。

但群組裡的人不會在意她的語氣。他們在意的是——

沈孟潔： 「好！！！兩個主角都到場了！！！這場同學會一定精彩！！！」

王建宏： 「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張皓傑： 「@陳寧你到時候要坐在葉律師旁邊嗎？還是假裝不認識？」

陳寧把手機關掉。

然後打開。

然後又關掉。

然後他走進浴室，站在蓮蓬頭底下，把水溫調到最燙，閉上眼，讓熱水從頭頂澆下來。

同學會。

全班聚在一起。

他跟葉佩佩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場合。

在所有老同學的注視下。

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問題一：在同學會上，他跟葉佩佩要怎麼互動？

如果太熱絡——別人會起哄。如果太冷淡——別人也會起哄（「欸你們前陣子不是才諮詢過法律問題嗎怎麼這麼見外」）。如果剛剛好——問題是，什麼程度叫「剛剛好」？他連跟葉佩佩單獨見面的時候都掌握不好距離感，何況是在一群人的注視下？

問題二：如果有人問他們「最近怎麼聯絡上的」，他要怎麼回答？

「因為我有法律問題要諮詢」——這個藉口在群組裡已經被笑了好幾輪了。再用一次只會被笑得更厲害。

問題三：如果有人問他「你是不是在追葉佩佩」——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