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段話,看著葉佩佩。
她的表情——在便利商店的日光燈下——經歷了一次快速的變化。從困惑到了解,從了解到了一種他不太確定該怎麼形容的東西。
不是感動。
是——被擊中了。
不是被他的專業能力擊中——雖然他的專業能力確實很強——是被「他用他的專業能力來幫她」這件事擊中了。
她的法律邏輯被對方攻破了。她一個人在那堆文件裡困了五天,試圖用法律的方法解決一個法律的問題,但找不到出口。
而他——一個跟法律毫無關係的理工男——用他自己的方式,從完全不同的角度,找到了一個她從來沒有想過的解法。
這不是「法律顧問」能做到的事。
這是一個——真正了解她、在乎她、願意把自己最擅長的東西拿出來為她打仗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你確定這個方法可行?」她問。聲音比剛才穩了很多。
「我確定。但前提是——我能拿到那些原始數據和系統日誌。妳有辦法嗎?」
葉佩佩想了想:「鑑定機構的數據我可以透過正式管道申請調閱。系統日誌的話……如果那台電腦還在,而且沒有被重灌過——」
「那就有機會。」
葉佩佩看著他。
他看著她。
在凌晨五點半的便利商店裡,兩個人都頂著黑眼圈,手裡都捧著已經涼掉的美式,身上的衣服都皺巴巴的——但他們的眼睛,在這一刻,都亮了。
「陳寧。」她說。
「嗯?」
「你回去睡一下。明天——不對,今天——我們開始。」
「好。」
他站起來,走到櫃台買了兩份三明治——鮪魚的和蛋沙拉的——走回來,把蛋沙拉的那個放在她面前。
「吃一點再走。」
葉佩佩看了一眼那個三明治。
「你不吃辣。」她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嗯?」
「上次泡麵你也不吃辣。你每次都把不辣的留給自己,辣的給我。」
陳寧的耳朵開始發燙了。
「……巧合。」
「是嗎?」
她沒有追問。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省道上開始有車了——貨車、小客車、偶爾一輛機車。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叮咚叮咚地響,進來的是穿著螢光背心的工人,買了兩個肉包和一瓶礦泉水又走了。
世界醒了。
而他們兩個坐在便利商店的角落裡,剛剛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法律的事。
是兩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