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整片荒原,都仿佛在这巨大的温暖和幸福冲击下,瞬间开满了绚烂的、生机勃勃的、名为“家”和“希望”的,鲜花。
温暖的家。
真的,回来了。
以一种他几乎不敢奢望的,却又如此真实而美好的方式,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那汹涌澎湃的情绪,然后,用他能做到的、最平静、最自然的声音,开口说:
“好香。需要……帮忙吗?”
声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的背影,似乎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表示不需要。
白瑾言没有再坚持,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继续忙碌。
看着她尝味道,调整火候,将最后一道菜盛出锅。
看着她将做好的菜,一盘一盘,端到餐桌上,摆好。
看着她转身,去拿碗筷。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专注地,完成着这一切。
但白瑾言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下,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又是如此真实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在等他。
等他坐下,等他品尝,等他……对这顿饭,做出反应。
这个认知,让白瑾言心里那股暖流,变得更加汹涌,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防线。
他走到餐桌旁,在她摆好的位置(他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可以开饭了。
她似乎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也走到餐桌旁,在她自己的位置坐下。
姿势依旧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白瑾言拿起筷子,看着她,用他能做出的、最温和、最真诚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说:
“我开动了。”
然后,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嘴里。
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和酱香,火候掌握得……出乎意料的好。
他慢慢地咀嚼着,品尝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家”和“她手艺”的味道。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她正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自己面前的碗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似乎在紧张地、不易察觉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白瑾言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酸软。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用最认真、也是最温柔的语气,说:
“很好吃。”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真的……很好吃。谢谢你,茉茉。”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你”,也不是“白瑾茉”。
而是……“茉茉”。
那个久违的,属于“哥哥”的,亲昵的称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到她,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眼神里,不再是平静,不再是疏离。
而是充满了……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白瑾言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极其复杂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那情绪太复杂,太汹涌,白瑾言甚至无法一一分辨。有震惊,有慌乱,有不知所措,有……一丝被掩藏在最深处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委屈,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暖?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长长的、覆盖着浓密睫毛的眼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白瑾言看到,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剧烈颤抖的眼睫下,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飞快地滑落,滴在了她面前的碗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嗒”的一声轻响。
她哭了。
在他叫出“茉茉”,对她说“很好吃,谢谢你”之后。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
只是那样,安静地,无声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可就是这一滴眼泪,却像一道最锋利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白瑾言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劈开了他们之间那道看似坚固的、由八年伤害和隔阂筑起的,最后的壁垒。
温暖的家,终于……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回来了。
带着食物的香气,温暖的灯光,她无声的眼泪,和他心里那灭顶的、却又是如此幸福的酸楚和温暖,一起……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曾经破碎冰冷,此刻却春暖花开、充满无限可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