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赵氏想了想,"就是感觉你好像长大了许多。"
沈昭宁弯了弯嘴角:"是不是我变丑了?"
赵氏被她逗笑了:"胡说八道。我是说你这孩子心思忽然变细了——以前你可不管这些家务事。"
"以前是我太懒了,"沈昭宁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前阵子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家遭了难,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醒来以后就觉得,不能老让爹娘和各位叔伯婶娘操心了。"
赵氏愣了一下。
她看了沈昭宁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喝茶。
"你这孩子,"她轻声说,"想得可真多。"
沉默了片刻,沈昭宁忽然换了个话题。
"二婶,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什么人?"
"刘安。"
赵氏的手又顿了一下。
"你打听他做什么?"
"上次的事虽然过去了,但我看刘安这个人做事还算踏实,"沈昭宁说,"我想让他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在府外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帮忙留意一下市面上药材的行情。上次我整理府里的采买账目,发现有几样药材的价钱比市面上高了不少。虽说都是小事,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开销。"
赵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真的。这些采买的事,你要是能摸清楚了,以后你娘管账也会轻松不少。"她想了想,"刘安这人确实可靠,你找他没错。不过他现在不在我们二房了——上次那事以后,他自己不好意思,跟我说想到外头去找活干。"
"还没走?"
"还没。他媳妇刚生了孩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要是用他,我叫人把他叫来。"
"那就麻烦二婶了。"
沈昭宁站起身,行了个礼。
赵氏看着她行礼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又复杂了几分。
这个侄女,真的不一样了。
刘安是当天下午来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站在东跨院门口的桂花树下,腰弯得低低的,额头上全是汗。
"大小姐,您找小的?"
沈昭宁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翻着一本书。她抬起头,对刘安笑了笑。
"刘管事,请坐。"
"小的不敢——"
"坐吧。"
刘安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沈昭宁放下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刘安,上次的事你扛了二叔的黑锅。你心里怨不怨?"
刘安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小姐,小的……小的没有怨——"
"说实话。"
刘安张了张嘴,最后垂下了头。
"怨……怨也没用。"他的声音闷闷的,"二爷对小的有恩。小的不能忘恩负义。可背着那个骂名,心里确实堵得慌。"
沈昭宁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天起,你帮我做事,不用在府里伺候,我每个月另给你一份工钱。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她看着他。
"帮我在京城里留意消息。哪家铺子的货好,哪家衙门新来了什么人,哪个府上的管家换了人。不管是市井里的小道消息还是茶楼里传的闲话,你觉得有用的,都记下来告诉我。"
刘安愣了愣:"这……这不是什么难事。可大小姐您要这些做什么?"
"管家,"沈昭宁说,"总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何况,你做这件事,也是在帮沈家。"
刘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给沈昭宁磕了个头。
"大小姐放心。小的虽然没什么本事,可跑腿打听消息还是会的。从今往后,大小姐说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嗯。"
沈昭宁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这是这个月的工钱。你收好。以后每个月初来找我。"
刘安看着那荷包,眼圈红了。
"大小姐……"
"别说了。"沈昭宁摆了摆手,"回去陪陪你媳妇和孩子吧。"
刘安颤着手拿起荷包,又磕了一个头,转身退了出去。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树后,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手里的书。
书页上写满了字,可她没有看进去。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第一条暗线,布好了。
刘安只是一个市井里的小人物,他能打听到的消息多半只是鸡毛蒜皮。可一只蜘蛛织网,也是从第一根丝开始的。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一个不是父亲的、不是母亲的、不是任何人的——只属于"沈昭宁"自己的人。
刘安,是第一个。
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画了关系图的宣纸。她又在纸上加了两个字——
宫宴。
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萧景琰的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昨晚在宫宴上,有一件事她觉得不对劲。
卫长卿。
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站在柱子旁边一动不动?
锦衣卫指挥使参加宫宴,不可能是单纯来站岗的。他在观察——可他在观察谁?
是他通常的职责?
还是有特定目标?
如果是特定目标——
那个目标是谁?
她放下笔。
窗外,桂花被秋风吹得簌簌地落,铺了一地金黄。
院子里很安静。可她知道,在这座府邸的围墙之外,很多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转动。
科举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前世,她的兄长沈昭明正是因为在这次科举中被人设计,陷入了一场轰动朝野的舞弊案。
她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