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站,第四名。
许昭逾冲线的那一刻,耳机里传来经理失望的叹息。他摘下头盔,靠在座椅上,盯着铃鹿赛道的穹顶,忽然觉得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一种更深的东西,从骨髓里泛出来带着无尽的空虚。
他需要白茶味。需要那个淡雅、微涩、回甘的味道来安抚他躁动的信息素。但那个味道不在,那个味道在千里之外,可能根本没有在找他。
第四。他职业生涯最差的成绩之一。
他从昨天开始就没睡好。不,不是没睡好,是根本没睡。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沈怀煦发来的那两条短信。
他凭什么说我逃跑?我明明是有事的!我赶飞机!比赛!职业生涯!谁逃跑了?
但他在心里反驳了一千遍,还是被那两个字堵得胸口发闷。听起来像他心虚,像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像一个omega被alpha标记之后落荒而逃。虽然他确实是跑了的,但那不叫逃跑,那叫有事!
还有工牌。他找到工牌了,太好了。但许昭逾已经补办了一张新的,临时的那种,丑得要命,照片是扫描件,模糊得像通缉犯。他每次掏出那张临时工牌刷卡进维修区的时候,都觉得技师们在偷笑。
他想了整整一夜,从吉隆坡想到日本,从沈怀煦的手指想到他说的“我会负责”,从“负责”想到“下次逃跑前”,翻来覆去。
酒店的窗帘没拉严实,一缝隙的光从外面漏进来,先是从青灰变成淡蓝,又从淡蓝变成发白的橘——天亮了。
然后他上了赛道,然后他跑了第四。
每一个刹车点都犹豫,每一个弯道都走神,脑子里全是沈怀煦的声音、沈怀煦的手指、沈怀煦说的“逃跑”和“下次”。
他告诉自己:够了。能被标记一次,已经赚了。后面的事“我会负责”——那只是alpha在信息素支配下的本能反应,当不得真。
他要是当真,他就不是许昭逾了。
*
回国后,许昭逾被狐朋狗友拉去喝酒。
KTV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威士忌的辛辣、香水的甜腻、还有某个alpha不知收敛释放出的信息素。
许昭逾瘫在沙发角落里,手里转着酒杯,眼神放空,一副呆滞模样。
"许少,怎么不喝了?"有人凑过来,"不醉不归啊!"
许昭逾慢吞吞地抬眼,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醉个屁,明天还要去训练。"
"训什么练啊?训练哪有喝酒重要?我们喝酒!"
许昭逾没接话,站起来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他生得白净,眼尾下垂,不说话的时候像只没睡醒的猫,呆呆的,特别好欺负。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位许小少爷骨子里有多野。
十五岁就开始泡吧,十六岁换过的Alpha能凑五桌麻将,十七岁才分化成omega,表面却永远一副"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呆滞表情。
玩世不恭,没心没肺。
他起身说要去洗手间。走了没两步,背后一声炸响:“许昭逾!”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路以安,"许昭逾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轻点,我脖子要断了。"
路以安松开他,笑嘻嘻地绕到前面。这是个omega,许昭逾从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之一,家里做医疗器械的,今晚也是被硬拽来喝酒的。
"听说你上周在吉隆坡出车祸了?"路以安凑近,压低声音,"真的假的?传言说你发情期失控,被个alpha捡走了?"
许昭逾的耳朵尖红了:"……闭嘴。"
"卧槽真的啊?"路以安眼睛瞪得溜圆,"谁啊?帅不帅?技术好不好?"
许昭逾咬牙切齿:"你再问我就把你从阳台上扔下去。"
路以安举手投降,但依然八卦:"好好好,我不问。但你这状态不对啊——"他凑近,嗅了嗅,"你身上这味道挺高级啊,什么香水啊。"
临时标记早就该消退了,居然还能被路以安闻出来?但路以安的鼻子比狗还灵,而且沈怀煦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残留的时间比正常临时标记更长
"……你闻错了。"他别过脸。
路以安眯起眼睛,像X光机一样要把他的骨头都照穿:"哎……不对啊,许昭逾,你很不对劲!你居然没反驳'技术好不好'这个问题,你平时应该直接骂'关你屁事'的。"
许昭逾:"……"
他想把路以安的嘴订上,用订书机,钉得死死的。
"说真的,"路以安忽然正经起来,"那个alpha是谁?要是靠谱的,你就从了吧。”
从了吧。说得轻巧。人家凭什么要他?一个“不务正业”的赛车手,许家三房不被重视的omega,连分化都比别人晚几年。
而且在沈怀煦眼中自己都已经逃跑了,哪还来什么“从了吧”?
"路以安。"许昭逾打断他,声音冷下去,"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