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只是想告诉她,
屠虹,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但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陆汝成是怀着对自己的恨意登上了那班横渡大洋的游轮。
路上的一切都比他原本意料中的要好太多——
那是一间有着一整面落地窗的宽敞船舱,出门就是甲板可身处室内却不敢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潮气。
陆汝成登船时已经是凌晨,尽管如此,游轮的服务人员依旧很客气地为他送来了种类丰富的晚餐,碗碟杯勺直接摆满了整张桌面。
那也是他第一次尝到香槟的滋味,细密的小气泡在他的唇舌间蔓延时,他忍不住感到兴奋。
世界的另一面,陆汝成渴求多年却从未垂眸他一眼的另一面,就这样在他的眼前展开。
都是因为屠虹的船票。
那晚陆汝成是捏着船票入睡的,他睡得很好很香甜,一夜无梦。
早起时他收拾一新,将那张皱巴巴的船票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衬衫左胸口的口袋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满脑子在想:如果屠虹是这张船票就好了......
可她为什么是一道彩虹呢?如果她变成一只小虫子,或者她就是一只小虫子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将她也塞进离心脏最近的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可以不分离。
清瘦的少年背起简单的行囊,港口汽笛声响起的那一秒,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只休息了一晚上的船舱。
他本就没怎么动过房间里的东西,如今再看整洁干净的室内,竟然有种从来没有人来过的错觉。
世界光鲜的一面,像是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在十二点敲响的那一刻,再次滚回了肮脏杂乱的厨房。
可这一次,陆汝成并不觉得沮丧了,手指无意识摩挲过胸口,他能感受到屠虹的生命力以及她带给自己的力量。
那是一颗种子,哪怕身处泥土深处却始终坚信会等到破土发芽的季节的力量。
*
所以这次助手表明没有直飞航班的第一时间,陆汝成就决定搭乘游轮出发。
他特意告诉助手,要定一等座。
助手依言照办,只是送来的船票和记忆力的有些不一样。
看来现在经济下行真的很严重。
陆汝成望着那张薄了许多,简单了许多,也没有撒金粉的船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觉得他生平最美好的回忆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乏味的结局。
可这结局又恰如他与屠虹的感情。
陆汝成上船时还忍不住想,连他们的感情都早已面目全非了,或许他也不该对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的邮轮公司产生太多期待。
一切都与记忆里的相距甚远。
一间窄小到连转身都困难的房间,屋子里有股长时间不通风的怪味,被褥发潮,这里根本放不下一把椅子就更无需遑论桌子。
陆汝成困惑地放下行李,上了一层台阶才走上甲板。
有系着黑色领结的侍酒师见他穿着考究,气质逼人,故意上前兜售酒水。
陆汝成要了一杯香槟,但比香槟提前送到面前的是支付码。
他清楚地记得从前那次他从登船到下船都没有再额外付过一次钱。
到底还是没忍住,陆汝成一边付钱一边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他英语口语很好,详细地把自己记忆里的一切描述给了黑皮肤的侍酒师。
侍酒师只听了一半就明白了过来,他耸耸肩,万分肯定地对陆汝成说,
你定错票了,先生。
什么意思?陆汝成一愣,他将胸口的船票掏出来给他看,这是一等舱,难道不享受这些服务吗?
侍酒师连连摇头。
不,先生。
一等舱的确很好,但那不是最好的船舱。
我们最好的船舱是特等座,那个一向供不应求,很多票在刚一公布航线时就被疯抢下架,你没看到很正常。
所以,您定错票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