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渊侧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前台小心翼翼地问:“那要帮两位办理入住吗?”
他说:“办。”
拿了房卡进电梯,两个人站在狭窄的空间里,谁也没有说话。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们并肩站着的画面,他高我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得很近。
我忽然有一点紧张。
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人类男性独处一室过夜。虽然我的目标是双修没错,但现在还远远没到那一步。我需要的是钓他、引诱他、让他心甘情愿地走进我的套里——而不是把自己送到他嘴边。
到了房间,我先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洗完澡之后,我只围了一条浴巾走出来。
浴室的门打开,热气涌出。我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浴巾围在腰间,上半身赤裸。水珠从头发上滑落,沿着颈侧一路淌到锁骨。我佯装随意地擦着头发,走向沙发放行李。
顾寒渊正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做好准备,期待他瞳孔微缩、喉结滚动、眼神闪躲——总之就是那些被我迷住的反应。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瞬,然后视线落在我光裸的肩膀上,淡淡地说:
“不冷吗?”
说完,低头继续看电脑。
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在问候今天天气。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到地上。
刚才电梯里那点紧张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被冒犯的恼羞成怒。这是第二次了,这个人类用一句话把我的自信砸得粉碎。
但我不是来和他比谁更淡定的。我是来勾引他的。
所以我深呼吸一次,调整好心态,用最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还好。我洗完澡比较怕热。”
然后我坐到沙发上,离他不远不近,开始擦头发。动作放得很慢,让水珠一颗一颗地沿着脊背滑下去。如果他有哪怕一丝兴趣,这个时候至少应该用余光再看我一眼。
我把头发擦到半干,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他在看电脑。屏幕上的光照着他的脸,表情纹丝不动。
从始至终,一眼都没再看。
这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他让服务员加了床被子,说“沙发有点硬”——辗转反侧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我想起临行前长老的嘱托:“要矜持,狐族的高贵不能丢。”
我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说的“本仙活了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想起今天在酒店里只围一条浴巾站在一个人类男性面前,对方毫无波澜。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姓顾的,你等着。
翻了个身,准备入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身上一暖。有人把什么东西盖在了我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我。然后那个气息在我身边停留了一个呼吸的时长,才起身离开。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个气息——干燥的、温暖的、松木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顾寒渊已经起床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晨曦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把深色睡袍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我摸了摸毯子,坐起身,没有说话。
接下来几天,我不断制造暧昧场景,他每一次都能面不改色地接住,然后用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把暧昧击得粉碎。
我给他泡咖啡时刻意让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他说:“谢谢,小心烫。”
我故意在他面前弯腰捡东西,衬衫领口大开。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顺手帮我把掉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放回桌上。
我做了一份文件故意少打了两页,他翻完之后递回来,说:“缺了两页,补上。”
既不生气,也不多看我一眼。
几天下来,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勾引一个男人,而是在挑战一个禁欲主义者的定力极限。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到底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单纯觉得我这个助理挺好用的?
但那天晚上,一件意外的事彻底打破了我的计划。
半夜,我睡着之后,翻身时无意识地露出了尾巴。
狐族的尾巴在宿主放松警惕时会自己跑出来,尤其是在睡眠中。我那天太累了,忘了设结界,结果就是——九条尾巴大剌剌地铺在沙发上,毛茸茸的一大片,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我被一阵细微的触感惊醒。
有人在摸我的尾巴。
我猛地睁开眼。
顾寒渊坐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正轻轻揉着我的尾巴尖。他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一层我从没见过的情绪——不是冰冷,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注意到我醒了,手停下来,但没有立刻收回。
四目相对。空气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应该说点什么——质问、解释、打岔,什么都行。但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事先准备好的台词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在看我,那眼神像是看了一个人很久、很久。
“你的尾巴,”他开口了,声音低缓得像夜风,“很漂亮。”
我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唰”地一下,把所有尾巴都收回去,整个人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
“你——你怎么不叫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月光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幽蓝的阴影里。
“你睡得很熟,”他说,“不舍得叫。”
说完,他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平稳,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再正常不过。
我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心脏砰砰跳得像擂鼓。尾巴根部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种被揉捏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蜷在毯子里的尾巴尖,它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是——另外一种东西。
我把脸埋进毯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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