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尾巴呢?”他指了指我身后。
我低头一看——九条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全跑出来了,正在我身后轻轻晃着,其中两条还缠绕在一起,打了个心形的结。
我:“......”
沈惊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里写满了“我就静静看你装”。
“你的尾巴不会撒谎。你从小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要,尾巴摇得比谁都欢。”
我把尾巴收回去,重重地坐下,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不知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明明是去双修的,明明应该是我主导的。但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他在掌控。我下药他识破,我偷袭他反制,我在上面三分钟就被翻过来。我活了千年,从来没有人让我这么——”
“这么什么?”
我没说完。沈惊澜替我说了:“这么像一只真正的狐狸。”
真正的狐狸。不是狐仙,不是少主,不是活了千年的修炼者。是那个被撸了尾巴就发抖、被送了礼物就心软、被记住了咖啡口味就觉得世界都亮了的——白黎。
“这不对,”我说,“我是来利用他的。我应该利用完就走。飞升才是我的目标。”
“那你现在还想着飞升吗?”
我张了张嘴。
我发现自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干脆利落地回答。
沈惊澜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我。
“白黎,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你必须听。”
他的表情很严肃,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合欢宗的圣子,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设定。你还记得吗?三百年前,狐族的禁地里有本古籍,上面记载过合欢宗的秘辛。”
我隐约想起来了。那本古籍我只看了一半,被长老收走了,说是不吉利。
“合欢宗圣子转世,天生克制狐族。他们需要九尾狐做双修炉鼎,不是为了增强修为,而是为了渡情劫。渡过去,修成正果。渡不过去,魂飞魄散。”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需要的不只是你的身体。他需要你爱上他。真心实意地爱上他,不能掺一点假。否则两个人的修为都会废掉。”
“那他呢?”我问,“他对我的好,是真心还是因为需要渡劫?”
沈惊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我,眼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
“你自己判断。”
我坐在茶馆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他第一眼就认出我是男狐。他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时那个表情。他在温泉里答应双修时的眼神。他把我压在身下时眼底翻涌的温柔——那不是猎手对猎物的势在必得,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好像他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不敢再弄丢。
如果这些是演出来的——那我只能说,合欢宗圣子的演技比狐族魅惑术高级一万倍。
但如果不是演的——那他等的那个人,是我吗?为什么是我?
我辞别沈惊澜往回走。一路上思绪纷乱,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他说“让我试试”,他说“不舍得叫”,他说“温度刚好”。他说“白黎,你的尾巴”。他叫我的名字时,总是轻轻的,像在唇齿间含了一颗糖。
回到酒店,我打开门。顾寒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他正低头翻看其中一页,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
“回来了。”
我站在玄关,没有换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他一句话。
“顾寒渊,你知道我是狐仙,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深沉得像夜里的海,看不见底。
“对。”
“你故意看着我变来变去,”我的声音有点抖,“看着我使尽浑身解数来勾引你,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
“我只是一直在等。”他接过我的话。
我喉咙发紧。
“等什么?”
他站起身,向我走来。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压制了一千年的从容。
“等你发现。你。”
那个“你”字落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我比他矮半个头,此刻不得不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了,”他说,“九尾白狐,涂山少主。你身上的气息,我找了一千年。”
一千年。
他说了一千年。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间,让我说不出话。
所以,不是我这只狐狸在猎他。而是他这只猎手,在千年前就已经布下了网。
我只是在恰当的时间,以恰当的方式,恰好踩了进去。
“你还有问题要问吗?”他问。
“......”
“没有的话,”他的手指拂过我耳际的发丝,指尖有一层薄茧,触感温柔得不可思议,“今晚早点睡。明天回公司。”
我站在玄关,尾巴在身后炸开,耳朵在发间轻微抖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甘心。甚至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庆幸。
庆幸自己选中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