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白黎的反攻计划(上)
玄清的威胁在明处,顾寒渊的防护在暗处,日子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这件事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顾寒渊最近太累了。白天处理顾氏集团的商业事务,晚上布置别墅的防御阵法,还要抽空去合欢宗那边应付长老们的施压。他从来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喝咖啡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一倍,有时候看文件看到一半会不自觉地揉眉心。
他的灵力消耗很大。防御阵法是持续性的,每天都需要补充能量。他补充能量的方式是自己的修为——也就是说,他在用自己的修为养着这个阵。
我看在眼里,心里不太舒服。说不上是心疼,就是不太舒服。像吃饭吃到一颗沙子,不致命但硌得慌。
思考的结果是:我需要帮他恢复灵力。
但帮一个合欢宗圣子恢复灵力的方式,最有效的是双修。狐族典籍里写得明明白白,九尾狐的灵力和合欢宗圣子的灵力是阴阳互补的,双修一次抵得过他独自修炼一个月。
问题在于,上次双修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我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九条尾巴全炸出来,全程都在发抖。虽然结果挺好的——他的灵力确实增长了不少,我的修为瓶颈也松动了——但过程实在太丢脸了。
所以这一次,我要反攻。
真正的、有计划的、万无一失的反攻。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沈惊澜的时候,他正在吃一笼小笼包。听完我的话,他夹包子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
“你再说一遍。”
“我要反攻顾寒渊。”
沈惊澜端起酸辣汤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白黎,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差不多一千年吧。”
“一千年。在你一千年的狐生里,你有没有哪一次反攻成功的记录?”
我认真想了想。“有。上次我抢到了长老的千年灵芝——”
“我说的是对别人。抢灵芝不算。”
“......”
“没有对吧。”沈惊澜重新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一个从来赢不了的人,告诉我要去反攻合欢宗圣子。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很欣赏。但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的建议是——趁早放弃,免得又是一场悲剧。”
“这次不一样。”我往他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从狐族禁书库里找到了一个上古秘法。”
沈惊澜的筷子又停了。“禁书库?你怎么进去的?”
“重点不是我怎么进去的。重点是那个秘法——叫‘九尾缠丝术’。用九条尾巴同时锁住对方的四肢和躯干,灵力沿尾巴尖灌注,可以短暂压制对方的灵力运转。只要压制住他的灵力,他就是个普通凡人。普通凡人,本仙一只手就能按住。”
“听起来很美。”沈惊澜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尾巴每次碰到他都会发抖。九条一起缠上去,你确定你的尾巴还能听你指挥?”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我的死穴。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拍桌子:“那是以前!这次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我对着镜子练了三天了!”
“你对着镜子练什么?”
“练面无表情地缠尾巴。”
沈惊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那是一种介于“同情”和“好笑”之间的表情,通常出现在他看着我做蠢事的时候。
“你对着镜子练缠尾巴,”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所以你的尾巴现在碰到镜子里自己的手也会发抖吗?”
“......不会。”
“那碰到顾寒渊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答案。但这次我真的下了决心。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不是为了挽回狐仙的尊严——好吧,有一点点是为了尊严——但更多的原因是,他太累了。他每天在我面前保持着那副“我没事我能撑住”的样子,但我能看到他肩膀的弧度比之前更低了,端咖啡时手指的力度比之前更轻了,闭目养神的时候眉心有折痕。
他在透支自己。而我能帮他的方式,就是双修。
但双修的话,如果又是他在上面主导,他会消耗更多灵力。合欢宗的双修法门,主导方是输出方,承受方是输入方。上一次他全程主导,表面上他占了便宜,实际上是他在给我输送灵力。我修为增长的那部分,有一半是他给的。
这次不行。这次我要主导。让他做承受方,让他吸收我的灵力。
我把这个理由告诉沈惊澜,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我看不太懂的眼神注视着我。
“你喜欢他。”
“什么?”
“你喜欢他。你不想他累。你想保护他。”
“我是为了双修——”
“你以前说‘双修是为了飞升’。现在呢?你还提过飞升吗?”
我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飞升这个词好像从我脑海里消失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是他给我煎蛋那天?是他在温泉里说“好”的那天?是他在酒会上隔着人群看我的香槟杯那天?还是更早——早到他在沙发上揉着我的尾巴尖说“很漂亮”的那一夜?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看到他累,我想做点什么。看到他眉心那道折痕,我想用尾巴尖把它抚平。看到他喝黑咖啡——他以前喝拿铁,最近改成黑咖啡,因为提神效果更好——我想把咖啡换成热牛奶。
但这些念头太危险了。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我栽了。栽在一个凡人手里,栽得彻彻底底。
“我是为了飞升。”我嘴硬。
“你的尾巴出来了。”沈惊澜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头一看——九条尾巴全跑出来了,在身后乱晃。其中三条卷成了心形。
“............”
我把尾巴收回去,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今晚就行动。”
“祝你成功。”沈惊澜举起酸辣汤,做了个敬酒的动作,“我会准备好安慰你的台词。”
“不需要。”
我转身走出小笼包店。春日的阳光打在脸上,暖融融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寒渊发来的消息:“晚上几点回来?”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他以前从来不发这种消息。他只会让助理查我的行程,或者直接在我工位上放一杯咖啡等我回来。但现在他直接问我了。用的是“回来”,不是“回公司”,不是“回别墅”。是“回来”。好像我已经属于某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把手机贴在心口上,站在那里傻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七点。”
他秒回:“好。”
就一个字。但这个“好”字,和他在温泉里答应我双修时的那个“好”字,口型大概是一样的。我莫名其妙地觉得耳朵有点热。
晚上七点,我准时回到别墅。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顾寒渊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堆文件。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下那道青痕比昨天更深了。
“吃了吗?”他问。
“吃了。你呢?”
“不饿。”
不饿。意思就是没吃。我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新鲜的食材,摆放得整整齐齐。他不做饭,这些东西是让阿姨买来给我用的。阿姨每周来三次,每次都把冰箱塞满,生怕我饿着。我猜是某人交代过的。
我拿出一盒鸡蛋、半颗西兰花和一块鸡胸肉,开火做饭。我不会做饭——我活了千年都是啃野果子喝山泉水——但自从住进顾家之后,我学会了炒蛋和煎鸡胸肉。因为某人经常不吃饭,我学会了最简单的蛋白质补充方案。
二十分钟后,我把一盘西兰花炒鸡胸和一份炒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吃。”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盘卖相一般的炒蛋。
“你做的?”
“废话。这个家里除了你和我还有第三个人吗?——别看了,蛋炒得有点糊是因为火候没掌握好,不是下了药。吃。”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低头看着那盘炒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盘子边缘。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好像在确认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白黎。”
“嗯。”
“你第一次给我做饭。”
我愣住了。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是第一次。以前都是他给我做。他煎蛋、他烤吐司、他泡咖啡。我坐在餐桌前等着吃,还要嘴硬说“味道一般”。我从来没给他做过任何东西。
“不就炒个蛋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嘟囔着,在他旁边坐下,假装在看电视。余光却在偷偷追他的动作。
他夹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表情看不出好坏。
“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好吃。”
他的语气很平。但我看到他又夹了第二块,然后是第三块。夹菜的速度不快不慢,把整盘炒蛋都吃完了。连糊掉的那部分也吃了。
西兰花也吃完了。鸡胸肉也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
我坐在旁边,表面上在看电视,心里却泛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比他谈成一笔大生意还满足——虽然他谈生意的时候我也没在旁边看过。但我就是觉得,让他吃到我做的饭,比什么飞升成仙都实在。
等他吃完,我收走盘子放进洗碗机。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姿势。
“顾寒渊,今晚双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