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他想了想,表情认真得过分:“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白芷在旁边用茶杯掩住了半张脸,但掩不住眼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惊澜直接翻了个白眼:“行了,打仗就打仗,虐狗的事能不能等打完了再说?”
顾明月在旁边默默敲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灵力波段分析图。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已经录下来了。等打完剪个视频,配BGM《今天你要嫁给我》。”
没有人理她,但她笑得很开心。
出发前,我在卧室换衣服。把平时穿的家居服脱了,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面料柔软而有韧性,袖口收紧,腰身贴合。狐族虽然不擅长近战,但我千年的修为摆在那里,真打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我把顾寒渊给的短刀插进腰间的刀鞘。抬头看镜子,发现耳朵冒出来了。
毛茸茸的白耳朵竖在头发两侧,微微前倾,是一种警觉的姿态。狐耳在战斗前会自动冒出来,不是紧张,是本能的战备反应。像猫弓起背,像蛇吐出信子。
我对着镜子按了按耳朵,没按回去。算了,反正等会要现原形的。
走出卧室,顾寒渊已经等在走廊里。他也换了衣服——不是西装,不是合欢宗正袍,是一身黑。黑衬衫,黑长裤,黑色短靴。头发随意拢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金纹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我们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同时往门口走。
院子里很安静。梧桐叶不摇了,连风都停了。这是大战前特有的死寂。空气像被谁拧紧了发条,随时会崩开。白芷站在门廊下,袖中手指微动,一道银白色的结界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把整栋别墅笼罩其中。
“这道结界能撑六个时辰。六个时辰之内,谁都进不来。六个时辰之后——”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六个时辰之后,天亮了。天亮了,我们就回来了。或者就回不来了。
顾明月抱着电脑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摊满了充电线、备用电源和零食。她戴着一副硕大的降噪耳机,对着屏幕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隐约能听到她在说话:“频道一测试正常,频道二加密正常,频道三备用线路正常——嫂子,耳机戴好,耳麦我已经调过频了,不会啸叫。”
顾明月的黑客技能,我从来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但此刻她就是我的眼、我的耳,是在暗夜里替我感知外界的唯一通道。
我戴上耳麦,推开院门。门外的世界在月光下安静得不像真的,草坪上还摊着昨天浇水时留下的水渍,反射出一小片碎银般的光泽。远处天际堆着厚重的乌云,把月亮遮了大半,只有一弯边缘漏出冷白的光。
顾寒渊在我身后两步的地方,脚步很轻,气息平稳。
“他们的阵法快成了。”顾明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六个红点停止了移动,现在正同时在往你们的方向收缩。预计五分钟内会合围。建议你们往西北方向突——那一点是阵眼,也是敌方分布最薄弱的。”
“收到。”顾寒渊应了一声。
我走在前面,风吹起我额前的碎发。尾巴从劲装下摆里伸出来,九条,毛色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它们没有发抖。这是我第一次在战斗前展开全部尾巴而不发抖——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身后站着人。
“顾寒渊。”
“嗯。”
“等打完仗——”
“打完仗怎样?”
“我想吃你煎的蛋。这次别糊了。”
他沉默了两秒。我以为他会说“好”或者“知道了”,但他的回答是:“这次一定不糊。”
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我加快脚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成扇形,灵力沿着尾骨贯通全身。短刀在腰间微微震动,刀脊上的金线感应到我的心跳,一明一暗地发着光。
西北方向的树林越来越近,树影浓得像墨。风重新刮起来了,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林子边缘站着的人影。不是六个。是七个。六合困阵的六个阵脚之外,还有一个人。那人站在阵眼的位置,身形瘦高,披一件深青色的旧道袍,手里没有拂尘,空着手。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
不是灵火,是某种禁术淬炼出来的暗芒。贪婪的、冰冷的,像冬天饿极了的狼。
“中间那个,”顾寒渊低声说,“是玄清的师父。”
我握紧刀柄。耳麦里顾明月的声音稳稳传来:“两人已就位,与敌方距离一百二十米。无人机升空,红外扫描开启——扫描完毕,七人,全部是修行者,其中一人灵力指数异常偏高。监测到六合困阵即将成型,倒数三分钟。嫂子,哥,该动手了。”
“收到。”我说。
然后转头看了顾寒渊一眼。他也正在看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映得很亮。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深很稳的笃定。
“你左我右?”我问。
“不。你身后,我身前。”
“什么意思?”
他把手搭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极短,像拍了一下又像没拍。
“意思是——你是我身后的人。”
他往前跨出一步,站在我前面。那把同样的黑色短刀从袖中滑出,被他握在掌心。刀脊上的金线猛地亮起,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灼目的弧光。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站姿很稳,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耳麦里顾明月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带任何玩笑:“嫂子,你选的人真的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