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碎了。”他说。
“嗯。”
“那是给你保命的。”
“它保了。”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精准保命。你的愿力很靠谱。”
他没有说话,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眉心的血痕。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伤口的疼——是因为怕。他在怕。那个被灵压压着都面不改色的人在怕。怕我没戴护身符,怕护身符不生效,怕那道光柱真的穿透我的眉心。
我握住他发抖的手指,按在自己手心里。
“顾寒渊,我没事。护身符碎了,但你没碎。你给我的刀也没碎。我也没碎。”
他看着我。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有一场风暴正在退潮。潮水退去之后,露出底下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礁石。
“你刚才太冒进了。”他说。
“你也是。”
“我是因为——”
“因为你想保护我。我知道。我也是。”
我打断他的话,用拇指擦了擦他虎口上沾的血——不是他的,是玄清师父的。他的虎口有一道细细的裂口,是刀柄反震时磨出来的。
“同心契不是给你一个人用的,”我第三次说出这句话,“你还没学会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融,在春末微凉的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他的体温偏高,大概是因为毒素。我需要尽快带他回去治疗。
“学会了。”他说。
我们收了刀,转身往回走。耳麦里传来白芷清冷的声音:“两个都活着。不错。”
“二长老,你的评价能不能多一点温度?”我捂着耳朵。
“不能。”白芷说完这两个字,顿了一下,“回来吧,我给你们留了灯。”
留了灯。我抬头望向别墅的方向,梧桐树影后面,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这片被风刮乱的夜里,那盏灯像一颗掉在地上的星星。
顾明月的声音紧接着炸进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更明显的笑意:“你们太过分了!打完了倒是报个平安啊!刚才那个红外扫描显示嫂子的灵力波动断了一秒,我以为你被拍死了!差点把我的键盘捏碎!”
“你冷静点。”我说。
“冷静什么冷静!回来给我签名——不对,回来让我检查一下尾巴有没有受伤!”
“为什么只关心尾巴?”
“因为尾巴是本体!”
我笑了一声。脚步有点飘,灵力消耗大半,但还是稳得住。顾寒渊走在我身侧,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毒素在扩散。但他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走到别墅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白黎。”
“嗯?”
“护身符碎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不太敢回忆的事,“我在同心契里感知到了。你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
“在想——幸好你把护身符放在抽屉里。”
“不是应该想‘完了’吗?”
“没有。”我推开门,灯光从屋内涌出来,落在他和我之间。他的脸在光里清晰起来——那道被我擦掉血痕的眉心依然有折痕,不是疼的,是某种更深层的、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战斗里完全出来的紧绷。
“你当时在想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极不常见的执拗。
我想了想。说实话当时没有任何想法,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我连“完了”都来不及想。但护身符碎裂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闪过一个画面——他蜷在藤椅上守夜时,月光落在他阖着的眼睛上的画面。那个画面很安静,没有任何战斗的硝烟和喧嚣。如果那一刻真的是我的最后一刻,那么留在脑海里的,是他在月光下睡觉的样子。
但我不能这么跟他说。太肉麻了。所以我换了一个版本。
“在想——我不能死。”
“为什么?”
我踏进门槛,回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他站在半明半暗里,等我的答案。
“婚契昨天才签。第二天就变寡夫,太丢人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弯了一个我自己都没见过的幅度。不是浅笑,不是微笑,是真正被逗笑的那种,眼睛弯起,眼角的细纹都在发亮。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笑了,笑得肩膀抖了一下,牵动伤口,嘶了一声但继续笑。
白芷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我们两个一个在笑一个在看对方笑,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没受伤。”她下了结论,转身回屋。
顾明月抱着电脑冲出来,绕着我和顾寒渊各转了三圈,确认零件齐全。然后她站在我面前,双手抓着我肩膀,严肃地说:“嫂子。我刚才用无人机拍到了你们联手破阵的俯拍画面。九条尾巴加金色短刀,月光加血花——我的妈呀,那个画面如果发到那个论坛上去,第三派CP党能把服务器挤瘫。”
“你别发。”我和顾寒渊同时说。
“我就自己剪着看。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当暖场视频放。”
没有人理她,但也没有人反驳。白芷重新拿起茶杯,看了一眼窗外。风已经停了,乌云散开,月光重新铺满草坪。
她淡淡道:“第一关过了。但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顾寒渊坐在沙发上,任我拿着医药箱往他肩膀上缠绷带。消毒水擦过伤口边缘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关,我们也有准备。”
他抬起眼,和我的目光碰在一起。在满屋子药水和绷带的气味里,他的眼睛里映着客厅那盏亮着的灯。我低头把绷带打了个结,系得不松不紧。
“下一个谁揍谁还不一定。”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