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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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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她会说“丢尽了”。但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完了下半句:“——还挺搭的。”

沈惊澜一口咖啡喷出来。

“二长老!”我耳朵又红了。

“实话。”白芷不为所动,“你们昨晚配合的默契度,确实比你父亲当年和我配合时高。你父亲每次跟我联手都会踩到我的袖子。”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白芷提起我父母的事。她从来不在人前说这些。但她现在说了,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顺便给了我们最高的评价。我把脸埋进咖啡杯里,耳朵红得能煎第二个蛋。顾寒渊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把我的尾巴从椅子上捞起来,免得它扫到顾明月的电脑电源线。

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难得地安静。没有偷袭,没有帖子更新,没有新的威胁通牒。玄清和他师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顾寒渊的情报网和顾明月的全网监测都没能捕捉到他们的踪迹。他们大概也受了不轻的伤,需要时间休整。

但我们没有闲着。

我在院子里练刀。顾寒渊给我的那把黑刀,刀身窄薄,适合狐族的近战方式——灵活、诡谲、出手角度刁钻。我之前用刀太直来直去,他说我是在“砍柴”。所以他现在坐在门廊下的藤椅上,肩膀上还缠着绷带,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看我练刀。

“手腕放松。刀不是棍子,不需要每一击都用全力。狐族的优势是速度和角度,力量是其次。”

我调整了一下握刀的手势,手腕松了半分。刀锋切过空气,发出的声音从呼呼变成了嗖嗖——阻力小了很多。

“比之前好。但还有问题。你每次出刀之前习惯肩膀先动,等于告诉对手你要打哪里。”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合欢宗圣子必修课。”

“你还会什么?”

“剑、刀、枪、棍、阵法、符篆、炼丹、煎蛋。”他认真地数了一遍,“还会等你。”

我被他最后三个字噎得刀差点脱手。这个人面无表情说情话的水平已经突破天际了。

“那你教我一些合欢宗的刀法。”

“不适合你。合欢宗的刀法以刚猛为主,和狐族的灵巧相冲。你用我的刀法,会把自己绊倒。”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但我可以给你改一套。”

“改什么?”

“把你昨晚用的那几招,和合欢宗的步法融合一下。改一套适合你的。”

我愣住了。他不是在随便说说。他是认真的——要专门为我改一套刀法。这相当于把一个门派的绝学和另一个门派的绝学拆开、重装、调校,工作量不亚于写一本全新的功法。

“你在想什么?”

“在想——合欢宗的长老如果知道你把镇宗刀法拿去给狐族改刀谱,会不会再把你叫回去跪三天三夜。”

“无所谓。”他走过来,握住我拿刀的手,从身后调整我的姿势。他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改了。”

“什么改了?”

“不是合欢宗的刀法。是你的刀法。白黎的刀法。”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让我自己摆出那个姿势。刀尖微微下沉,手腕内旋,脚步一前一后重心偏前。比我之前的姿势更稳定,又不失灵活。非常适合我。

“试试看。”

我照着这个姿势挥了一刀。刀锋在空气中划过,发出一声极细的啸音。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发力更顺畅,重心转换更快,收刀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倍。

“你怎么做到的?”我回头看顾寒渊。他已经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咖啡杯,姿态闲适得像刚才只是帮我调整了一下领带。

“看你练了两天。把你发力的习惯和合欢宗步法的基本逻辑匹配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

顾明月从客厅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句:“嫂子你知道吗?他昨晚在书房待了一整夜。我凌晨两点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趴在地上画图。画的是你的步法分解图。不是电子版,是手绘。画废了十八张纸。”

“顾明月。”顾寒渊的声音带上了警告意味。

“我说的是事实!”顾明月缩回客厅里,飘出来一句话,“我就是想让嫂子知道——你半夜不睡觉趴在地上画步法图,画得比财务报表还认真。”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刀收进鞘里,走到他面前。他仰头看我,表情纹丝不动。

“十八张?”

“画了十八张才满意。前面十七张比例不对,怕你照着练会崴脚。”

我看着他脸上淡淡的黑眼圈,忽然明白了——不是今天才开始,是之前就在做。从我第一天在院子里练刀开始,他就在观察、记录、分析。他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画步法图,凌晨还在调校细节。而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某天随口说了一句“你教我”。

“顾寒渊。”

“嗯。”

我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不是那种蜻蜓点水,是真的重重按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和淡淡的咖啡香。

“不用一晚上画完。我又不会跑。”

他的手抬起来,放在我后脑勺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像在确认我是真的。

“知道。但想早点给你。”

傍晚,白芷要回狐族了。她站在院门口,依然是那副清冷高贵的姿态,袖中手指轻捻,一柄玉如意若隐若现。

“婚契已签,合欢宗那边也暂时消停了。我先回狐族复命。你父亲还等着我的汇报。”

“姑姑,”我叫住她,“帮我跟父亲说——我过得很好。”

白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顾寒渊。然后她破天荒地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美,是她年轻时倾倒涂山的那种笑。

“不用说。他透过婚契都能感知到。你每次心跳加速的时候,婚契都会有反应——你们这三天的心跳频率,已经把答案写满了。”

她说完这句话,捏了个传送诀,银白色光芒亮起。在她消失之前,我听到她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你父亲年轻时,心跳也是这个频率。”

光芒散尽,院门口只剩下一地月光。

我转头看顾寒渊:“我父亲的心跳频率——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弯。

沈惊澜从客厅里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拎着他来时的那两袋外卖——早已吃完了,现在是空的,准备带回去扔。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和顾寒渊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顾寒渊身上。

“白黎小时候很皮。”

顾寒渊微微偏头,等他说完。

“他在林子里乱跑,摔倒了从来不要人扶。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然后继续跑。唯一一次他没有自己爬起来,是三百年前伤了腿——那次他坐在地上,看着林子尽头,等一个人来。”

我愣住了。这段记忆我自己都模糊了。

沈惊澜把空袋子叠好塞进背包,拉上拉链,站直身体。他看着顾寒渊,语气难得严肃:“你来了。他终于等到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院门,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没有回头。他说这些不是为了煽情,只是觉得应该让顾寒渊知道——你等的这一千年,他也等了很久。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我在院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沈惊澜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直到顾寒渊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春末的夜晚还是有风,我缩了缩肩膀,把外套裹紧。

“进去吧。”他说。

“嗯。”

转身的时候,我看到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身形修长,白衣胜雪。白芷不知为何没有走远,也许只是恰好在这个位置,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声音已经随风送了过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我读不太懂的温度:“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人间的灯也只有一盏。你已经找到了。”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不是流泪的那种热,是被人看穿了一切的、无处可躲的烫。

“谢谢姑姑。”

白芷微微点头,转身走入夜色。月光落在她白衣上,把她整个人罩进一片银白的柔光里。

顾寒渊把门推开,客厅里的灯光涌出来,暖暖地照在我们两个身上。茶几上还摊着没吃完的早餐,顾明月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沈惊澜的咖啡杯沿留着一圈浅褐色的渍迹。一切都很乱,一切都很日常。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做任何梦。因为现实已经比梦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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