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的文字是:“你们逛个超市都能被偷拍?能不能低调一点?”
我回了一条:“我们已经很低调了。是修行界闲人太多。”
“这还叫低调?超话粉丝已经破万了。一万,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修行界总共才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酸奶还没付钱。”
沈惊澜发了一长串省略号。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排在前面的人终于付完钱,收银员开始扫我们的商品。顾寒渊把东西一样一样往传送带上放,我在旁边装袋。装到那盒巧克力曲奇的时候,我看到盒子背面有一行字,是超市搞的活动——写一句对家人的祝福,有机会赢礼品卡。有一张便利贴粘在盒子上,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小朋友写的:“祝爸爸妈妈天天开心。”
但顾寒渊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祝白黎尾巴永远不抖。”
我凑过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把便利贴贴回了盒子上,若无其事地把曲奇递给我装袋。
“你刚才写了什么?”
“没什么。”
“我看到了——尾巴永远不抖是什么意思?”
他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我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停车场的电梯口,他才开口。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轻声说:“你每次紧张或者害怕的时候,尾巴都会抖。从一千年前就是这样。”
我沉默了。
“所以祝你尾巴永远不抖。就是祝你永远不会紧张,不会害怕。不会遇到任何让你尾巴发抖的事。”
电梯到了。门打开,春末的晚风涌进来。我拎着购物袋走出去,脚步有点快。他在后面叫我,我没有停。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眼窝太浅,再多待一秒眼泪可能会掉下来。走到车旁边,我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然后转过身。
“顾寒渊。”
“嗯。”
“你下次写这种话不要当着我的面写。”
“为什么?”
“因为很丢脸。”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脸别向窗外。
他发动车子,引擎轻轻一震。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余流。车载音乐自动续上了钢琴曲。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街灯。过了一阵子,把手从腿上移过去,放在中控台上。他的手覆上来,把我手指收进掌心。一路没有松。
到家时顾明月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纸。看到我们进门,她举起其中一张,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圣旨。
“超话粉丝数突破一万二。官方CP名由网友投票产生,最终入选的名字有三个——‘狐渊’、‘白顾’、‘尾巴与咖啡’。”
“第三个是谁起的?”我问。
“匿名网友。他的理由是——霸总每次出场的标志性动作就是端咖啡,狐仙每次心动的表现就是尾巴抖。咖啡+尾巴,等于爱情。”
我面无表情地把酸奶放进冰箱。顾寒渊换好鞋,走到沙发边拿起顾明月面前的打印纸翻了翻。
“你打印这些做什么?”
“存档。等你们将来办婚礼的时候做纪念册。”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以为顾寒渊会说“没必要”或者“别瞎闹”。但他放下纸,淡淡说了一句:“记得分类。按时间线排。”
“收到!”顾明月敬了个礼。
我在厨房里把鸡蛋一个一个放进冰箱的蛋格里,听着客厅里兄妹俩的对话,低头笑了。顾明月那个丫头,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粉头——她嗑的CP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每天被她亲眼见证着日常。她大概正沉浸在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终极快乐中。
晚上,我在书房整理文件,顾寒渊在卧室接电话。书房门半开着,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明显不对——不是平时接工作电话的平稳语调,而是更冷、更沉。挂了电话之后过了几分钟,他走进书房。表情没有什么异常,但我已经学会了从他细微的动作里读情绪——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进来,意味着他在组织措辞。他不想吓到我。
“怎么了?”
“玄清的师父——查到了他的名字。他叫柳渊。”
柳渊。这个名字在合欢宗的古籍里出现过。我曾经在顾寒渊书房里翻到的那本《合欢秘典》扉页上,看过一个被朱砂圈掉的署名——柳渊。他是合欢宗第九十七代弟子,长老候选人之一。三十年前因为偷修禁术被逐出师门,此后销声匿迹。
“情报组说,他在被逐之前,曾经是宗主的候选人之一。修为不亚于现任宗主。三十年前他偷修的禁术,是一种以抽取他人灵力来增进自身修为的邪法——最需要的原料,就是九尾白狐的内丹。”
“所以他觊觎的不只是我的内丹,”我接过话头,“他是要用我的内丹来完成三十年前没完成的禁术。”
“不止。”顾寒渊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他背后还有人。情报组追踪到他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合欢宗禁地。”
禁地。那个关着前代炉鼎的山洞。
“你是说——”
“他有能力在合欢宗禁地自由出入。那里除了前代炉鼎,还关着别的。”
别的。这个词太模糊了。模糊到让人不安。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抹了抹他眉心的折痕。手指按上去,那道浅浅的竖纹被抚平了一瞬,然后又在皮肤记忆下慢慢恢复了原状。
“不管他还藏着什么。我们一件一件拆。你想一个人扛的时候,就想想同心契——它会告诉我。”
他握住我的手指,没有拿开,而是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