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石壁才没有跌倒。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脆弱——不是之前那种冷硬的、拒人千里的防御,而是真正的、被击穿了所有壳的脆弱。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前辈,他不是不爱你。他是太爱了,爱到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伤你。”
她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眼泪——是某种比眼泪更深的、被压在心底三年之久的冰川突然崩裂了。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一个被关在山洞里三年、每天说服自己去恨一个人的人,其实比谁都更想相信那个人是爱她的。
“那颗内丹,”我轻声说,“他保住了。你没有被抽取灵力,是因为他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她没有哭。只是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个被人从冰封里挖出来、忽然感受到阳光的茧。
我和顾寒渊对视了一眼,安静地退出山洞。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
“柳渊要的不是你一颗内丹。”
“什么意思?”
“噬灵蛊母已经沉睡了三十年,需要用九尾白狐的灵力唤醒。但唤醒之后,要真正激活它——需要圣子印。”
圣子印。顾寒渊交还的那枚圣子印。
“圣子印还在合欢宗,他没有圣子印——除非他能拿到另一枚。但合欢宗每一代只有一个圣子。”
顾寒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还有一个。”
“什么?”
“不是每一代都有。但有一个圣子,魂飞魄散后他的圣子印没有被销毁——因为没有人敢去禁地深处销毁它。”
前代圣子。她的圣子印,还在禁地深处。和他的灵力残渣一起变成了噬灵蛊母。
“柳渊去禁地,不是要找蛊母——是要取那枚圣子印。”我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他有权限进入禁地,他的内应帮他保留了长老级权限。但他还没拿到圣子印——上一次他刚进去就被宗主的加固封印阻隔了。所以他需要先除掉你们。”
“宗主加强了封印,他现在暂时进不去。但封印撑不了太久。”顾寒渊沉声道,“柳渊的修为恢复得比预料中快。”
“多久?”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
我看着山洞外浓密的树影,深吸一口气。
“那就在他去禁地之前,先找到他。蛊母加圣子印加九尾内丹——这套组合拳不是他能用的,是他用来颠覆合欢宗的。但如果他在拿到圣子印之前被我们发现——”
“他就只能跑了。”顾寒渊接过我的话。
“那我们——主动找他?”
“不。让他来找我们。”
“什么意思?”
“他有噬灵蛊母需要唤醒,需要你的内丹,需要圣子印。他现在缺少的东西太多,比我们更急。急就会犯错。我们只需要等他犯错。”
我明白了。顾寒渊的策略不是防守,是钓鱼。用我们自己做饵,钓柳渊自己跳出来。
“那要冒很大的险。”我说。
“所以需要你配合我。”
“怎么配合?”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很安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安静:“当诱饵。”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柳渊这个名字。柳,渊。像是某种宿命的暗示。柳树临渊——根系抓不住土,枝条垂入深渊。这个人三十年前的选择,注定了他会在深渊里越陷越深。而那个被关在山洞里的女人,在深渊边站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真相。从今以后,她会活下去。真正地活下去。不是为了恨,是为了一个没有辜负她的人。
车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天际线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我把手伸到中控台上,这一次他的手先到了。十指相扣,掌心贴合。金纹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亮。
“顾寒渊。”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必须在圣子印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他看着我。车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掠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
“为什么?”
“因为不存在。”他把我的手拉到唇边,在指节上碰了一下,“圣子印已经交了。你还在。不存在选择。”
车停在别墅门口。梧桐叶在路灯下泛着暖黄。顾明月的窗户还亮着,隐约能听到她放着那首循环了无数遍的《今天你要嫁给我》。沈惊澜在客厅沙发上瘫着,手里端着不知道第几杯咖啡,茶几上摊着狐族的情报汇总。
我推开门,回头看了顾寒渊一眼。他正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从这个夜晚开始,我们不再是被动防御的一方。我们要主动出击。
而第一件事,就是把鱼饵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