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我已经启动了。谁也停不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你把自己的命搭上,就为了给一个戴面具的人开路?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
“我师父也在利用我。谁不是利用我?至少他能帮我毁掉你们——毁掉合欢宗——毁掉所有人。”他的嘴角裂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在血光里格外瘆人。
灵力冲击波从他的茧里炸开。我被震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管壁上。顾寒渊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后。他的短刀插进地面,刀脊上的斩灵符金光大盛,硬生生在我们面前撑起了一道屏障,挡住了接下来的冲击。
“他燃烧了自己的丹田。现在不是战斗——是自杀。只要打断铜钱和他的灵力链接,引线就会自动停止。”
“我去。”
“你的尾巴会被血光灼伤的——”
“我知道。”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的尾巴能穿过血光。你的刀不能。”
狐族的尾巴是灵力通道,同时也是血肉之躯。血光能灼伤皮毛和经脉,但不会像金属和纯灵力那样被禁术直接排斥。之前销毁噬灵茧的时候尾巴已经被灼过一次,我知道那有多疼——但我不怕。因为他在我身后,而我也是他的搭档。
我在血光扑面而来的瞬间冲了进去。尾巴在我面前展开成扇形,承受了第一波冲击。灼烧感瞬间传遍整条脊椎,有几处的毛直接烧焦了,尾尖渗出细密的血珠。但我的尾巴没有发抖。我咬牙继续往前推进。十步。五步。三步。我能看到铜钱碎片上的纹路了——那是一枚宋代的铜钱,背面铸着合欢宗的古老徽记,是柳渊三十年前从宗门禁地里偷出来的。
我伸出手,穿过最后一道血光。手指抓住了那枚碎片。
灼烧感从指尖炸开,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但我没有松手——狐族的千年灵力沿着我的手指灌入碎片,银白色的光芒在血红色的漩涡里撕开一道口子。碎片在我掌心里剧烈挣扎,边缘割破了我的虎口,血滴在碎片上,反而让它的旋转慢了下来。狐血的至纯灵力在禁术的污染面前是一种天然的净化剂。
“不——你不可能——”
玄清想说什么没说完。铜钱碎片在我掌心里停止了旋转。血光在一瞬间全部倒灌回去,像退潮一样沿着管道往回收缩,然后消失在那枚小小的碎片里。它安静地躺在我掌心,锈迹斑驳,不再发光。
玄清眼中的血红褪去了。他整个人软倒在地,被抽干的灵力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修为尽废,但命保住了。他在失去意识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师父......三十年前就想用这枚铜钱毁掉合欢宗......我只是......想帮他做完......”
他没有说完。我看着这个被柳渊捡来养大的孩子,他这一生除了复仇,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连最后的自杀式攻击都是为了替师父完成未竟的心愿。他不是不可饶恕——他是太可怜了。可怜到连恨他都没有意义。
泵站的震动停了。顾明月在耳麦里说封印裂缝没有出现,宗主的增援还有四十息到达。两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在玄清倒下的那一刻就收手了,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同时捏碎传送符,空气中留下一圈淡青色的涟漪和淡淡的灵力残留。
我回头看顾寒渊。他正蹲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的尾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刀的手骨节泛白。
“我没事。毛烧了几根,虎口割了一道口子。”我把铜钱碎片放到他手心,“这是物证。给宗主。”
他没有接。他先握住我流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叠成条缠在虎口上系好。动作不快但很稳,手指绕过伤口边缘时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然后他才拿走了铜钱碎片。
“下次你再说‘我去’,这句话我先说。”
“凭什么?”
“凭我烧退之后你说过——下次再一个人扛,就把玉髓丹藏起来。”
他重复我的话时一字不差。这个人过耳不忘的能力在这种时候真是让人又气又感动。我低头看着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手帕角上绣着一个极小的合欢花标记,被血洇红了一小片。
沈惊澜把那五个弟子全部制服了,正和狐族探子一起给他们上灵力锁。路过我身边时瞥了一眼我的尾巴,顿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白芷上次给的那管烫伤膏,放在我膝盖上。
“又烧了。你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尾巴?”
“是尾巴自己冲上去的。”
“你的尾巴就是你自己。”他把药膏往我手边推了推,“白芷要是看到这些灼痕,大概会罚你抄一千遍《狐族戒律》。”
“不是三千遍吗?”
“一千遍是罚你。两千遍是心疼你。加起来三千。”他说完就继续去忙了,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但他握狐爪的那只手指节也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