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陈阿婆喝到微醺,开始讲顾寒渊小时候的事。她说她第一次见到顾寒渊是在三百年前——那一世他是个小沙弥,在合欢宗山脚下的寺庙里扫地。别人扫地扫一遍就完了,他把整个山门的石阶扫了整整三遍,每一级都扫得干干净净。
“我当时就知道这孩子能成大事。就是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现在他在厨房里给我煎蛋。每天清晨阳光透进窗户的时候,他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上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金纹,往煎锅的黄油里打入一颗蛋。蛋壳从来不会掉进锅里,蛋液在热油里成型的时候边缘泛起一圈金黄。他会在蛋煎好之前看一眼厨房门口,确认我是不是又靠在门框上看他。然后他会在把蛋铲进盘子里的时候嘴角弯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太闷了,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深夜,聚餐散场。陈阿婆被合欢宗弟子接回去了,沈惊澜带着那瓶没喝完的红酒和几块陈阿婆强塞给他的桂花糕走了。顾明月在客厅沙发上摊成一个大字,举着手机刷论坛,刷着刷着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个匿名论坛的首页,最新热帖的标题是——“狐渊CP后院日常曝光:霸总掂锅颠勺样样精通,尾巴给霸总当围裙”。配图是顾明月今晚偷偷拍的厨房照。我在她身上盖了条毯子。
回到卧室,顾寒渊靠在床头看文件。床头灯把他的侧脸打得很柔和,眉骨、鼻梁、下颌——所有的线条都很清晰,但所有的冷硬都被灯光融掉了。他听到我进来,抬起头。我把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琥珀色的内丹和碎掉的护身符碎片靠在一起,在灯光下各自发光。
“沈惊鸿的内丹,他说是随份子。其实他是担心我不飞升了之后修为会停滞——给我备一份底气。”
“他知道你不会用。”
“他知道。但他还是给了。”
我把那颗内丹握在手心里。琥珀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暖得像极北雪地里唯一一盏不灭的灯。那是沈惊鸿在极光里剥离自己一半内丹之后养了一百多年的,差点死掉也不肯放弃。他不是擅长表达的人,他只会用行动说——白黎你这个蠢货,不管飞不飞升,你背后都有我。
窗外的梧桐树又发了新芽。五月的晚风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把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吹得沙沙响。他放下文件,伸手把窗帘拉好,然后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尾巴自觉地铺上来,盖在他腿上。他的手指梳过我的尾巴毛,力道和检查灼痕时一样轻。
“今天陈阿婆说你小时候扫地扫三遍。”我窝在他臂弯里说。
“那是三百年前那一世。不是小时候。”
“反正都是你。她就差把你尿床的事也抖出来了——对了,你转世那么多次,有没有哪一世尿过床?”
他沉默了。这种沉默通常意味着“有但我不能说”。
“真的有?!哪一世?几岁的时候?尿了几次?”
“睡吧。”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顾寒渊——”
“明天还要开董事会。”
“你把尿床的事告诉我我就睡。”
他翻了个身,把我连人带尾巴搂进怀里。在黑暗里他的声音贴着我耳廓传过来,压得很低,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三百年前那一世。五岁。一次。满意了?”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尾巴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