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惊澜来了。
他带了这次行动需要的所有装备——狐族的隐身符、合欢宗的封印加固卷轴、顾明月特制的灵力屏蔽器、还有一把新的狐爪刃。他把装备在茶几上一样一样摆开,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我,脸上没有惯常的玩笑。
“听说你要去封灵峡。”
“嗯。”
“跟当年你独自跑去合欢宗禁地一样莽。”
“这次不是独自。是跟他一起。”
沈惊澜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顾寒渊在里面和宗主进行最后的加密通讯,门关着,但金色的灵力波动透过门缝隐隐传出来,平稳而坚定。他收回目光,把狐爪刃推到我手边。
“白芷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狐族的少主,打架可以输,但不可以跑。因为你身后站着的人,比你更怕你受伤。’”
“这不是她原话吧?”
“不是。原话是‘别死’。但我润色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茶几上,“这是临行前白芷硬塞给我的,她自己炼的护心丹。一共三颗,你、我、顾寒渊一人一颗。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任何致命伤都不会当场毙命。但她也说了——不是不死,是把命吊到你活着回来见她。”
三颗护心丹,朱红色的丹衣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每颗只有绿豆大小,但入手温热,像三颗正在跳动的小心脏。白芷用了多少灵力才炼出这三颗,她什么都没说。她把它们塞进沈惊澜口袋里的时候大概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拿着。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我把护心丹分好,一颗给沈惊澜,一颗放到顾寒渊的办公桌上,一颗自己收进贴身的衣袋。丹药隔着衣料贴着胸口,温热持续了很久。
深夜,顾寒渊结束通讯从书房走出来。他的表情比傍晚时更松弛了一些,眉心那道折痕也淡了。他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拿起茶几上那颗护心丹看了看,然后把我的手拉过去,把护心丹放在我掌心里。
“这颗你帮我收着。在封灵峡里,如果我——”
“没有如果。”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
茶几上摊着作战地图和装备,窗外梧桐叶还在落。我们谁都没有睡意。他把那份标注了所有行动细节的作战计划递给我,让我做最后的复核。我翻着翻着,发现他在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不是战术备注,不是封印参数。
“行动结束后,带他去看银杏叶。城北有一棵两千年的,比涂山的还大。”
我抬头看他。他正低头擦拭黑刀,刀脊上的金线在灯光下一明一暗,表情专注得好像那句话只是随手写的备忘录,不值一提。但他写的是银杏叶。不是合欢花,不是梧桐——是银杏。是我父亲院子里的那棵树,是我一千年前在林子里等人的时候靠着的那棵树,是他在涂山银杏树下刻竹印章时说“不扯平,慢慢还”的那棵树。
我把作战计划合上,放到茶几上。
“城北那棵银杏树,战后什么时候去?”
他擦刀的手停了一下。“你都看到了。”
“备注栏第四行,字写得特别小。你怕谁看到?”
“怕你看到。战前许愿不吉利。”
“那你还写?”
他把刀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我。台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很静。“因为想让你知道,我的计划不只是打赢这场仗。还有战后。还有城北的银杏树。还有很长很长的、不用打仗的日子。”
“那你也记住。我收下了这个承诺。你欠我一场银杏。”
“一定。”
我把他那颗护心丹和我的那颗一起收进贴身衣袋里,两颗丹丸在衣料下轻轻相碰,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窗外梧桐叶还在落,明天会更冷一些,后天可能会有雨,大后天——大后天是合欢宗三千年大典。也是青崖动手的日子。但今晚,这栋别墅是安静的。厨房里有煎蛋的余香,茶几上有摊开的作战地图和一颗被收进衣袋的护心丹,沙发上有一个等了我十六世的人,在擦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