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人间烟火
从城北看完银杏回来之后,顾寒渊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他靠在床头翻着一本摊开很久却没翻过几页的文件,忽然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说:“我要休假。”
我正在梳尾巴——白天的银杏叶碎屑藏在尾巴毛里,得用密齿梳一点一点梳出来。听到这句话梳子停在半空。
“休假?你?顾寒渊?那个大年初一都在开电话会议的顾寒渊?”
“嗯。三个月。”
我把梳子放在腿上,转过身认真看他。他靠在床头,床头灯把侧脸照得很柔和,灵力恢复之后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些,下颌线条收得很干净。表情是一贯的平淡,好像刚才说的不是“我要休假三个月”,而是“明天早餐吃煎蛋”。
“公司怎么办?”
“顾明月代理。她今年研究生毕业,正好实习。我让她以代理总裁身份管三个月——董事会已经批了。这几个月她帮我处理修行界情报和公司事务,对业务很熟悉。”
“她肯?”
“她开出的条件是——我们婚礼的独家视频版权归她。我同意了。”
我重新拿起梳子继续梳尾巴,梳了两下又觉得不对:“等一下。婚礼?什么婚礼?谁说要办婚礼了?”
“你父亲说的。”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我父亲白景珩今天下午发来的一条消息。破天荒地不是让白芷转达,是直接发到他手机上。
“贤婿,婚契签了三月有余,何时办婚礼?狐族这边聘礼已备齐,日子你们定。白景珩。”
我盯着“贤婿”那两个字看了好几遍。我父亲叫他“贤婿”——不是“顾圣子”,不是“小顾”,不是“那个合欢宗的”。是贤婿。狐族最正式的女婿称谓,没有之一。
“我爸加你微信了?他什么时候加的?”
“在涂山那天。他让我扫桌上的二维码。加了之后一个字没说过,今天是第一条消息。”
我父亲加了他微信,憋了三个多月,第一条消息是催婚。我把梳子放在床头柜上,把尾巴铺在被子上面,整个人趴在被子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完蛋了。我爹被你征服了。白芷是你后援会管理,沈惊澜是你战斗搭档,顾明月是你亲妹兼代理总裁,陈阿婆是你娘家人——你到底还有谁没拉拢?”
“还有你。”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我露在外面的肩膀,“你不急,婚礼就往后推。等你愿意。”
我从枕头里抬起脸看他。他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格外安静,没有催促,没有“应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决定权在我。我伸手把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抓过来,掰着他的手指头数:“蜜月旅行的第一站我选好了。去极北。我要去找沈惊鸿,当面谢谢他的内丹。第二站去东海——听说龙宫的珊瑚林很漂亮。第三站回合欢宗,英魂殿的玉兰花应该谢了,但宋姐说新种的那棵银杏活了,我想去看。第四站……”
“第几站都可以。三个月不够就半年。公司有顾明月,修行界有宗主,狐族有你父亲。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在说“有的是时间”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往他那边带了带。他的掌心里已经没有伤口的粗粝触感了,虎口的旧疤痕也褪成了极淡的白色。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轻轻响着,远处传来晚归的邻居关车门的声音。人间的夜晚,平凡得像任何一个没有战火的夏天。
第二天,顾明月以顾氏集团代理总裁的身份主持了第一次董事会。散会之后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语气状态介于“我好激动”和“我快累死了”之间:“嫂子你知道今天有几位董事叫我什么吗?顾总。顾!总!我活了二十三岁终于当上总裁了!!!虽然是代理的但是总裁椅是真的皮的!!!但是哥留下的待办事项清单有整整十七页我要死了。”
后面跟了一张自拍——她坐在顾寒渊的总裁椅上,穿着她新买的职业套装,对着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背景里的办公桌上堆着两摞比她头还高的文件。照片右下角被她P了一行字:继承家业第一天.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