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江野没有半句铺垫,语气紧绷压抑,一开口直奔重点:“许迟中弹了,胸口贯穿伤,弹头距离心脏就三四厘米,现在人在手术室抢救,能不能挺过去还不好说。”
听筒那头安静了短短一瞬,陆迟寒的声音冷硬疏离,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淡漠,一口气连贯说道:“他的安全关我什么事?我早就说过,我一旦回国他可能会更危险,你就忍心看你的搭档死于我手下是吗?我现在也很危险,我一回国他说不定就会被我拖累,我没什么胆子敢去赌这一票,赌我回国他就一定能抢救好。”
江野攥紧手机,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的怒火与失望一同翻涌,声音压着戾气:“说到底你就是自私自保,眼睁睁看着他为你活在煎熬里,现在身陷险境也不肯挪一步。”
陆迟寒在那头沉默片刻,低低嗤了一声,语气裹着自嘲又尖锐的寒意,直面他的指责:“是啊,就像你说的,我就是个怪物,我是冷血。但是你也应该分清楚我是在什么地方冷血吧?”
“眼下最现实的局面摆在这,我的仇家穷追不舍,所有和我牵扯颇深的人都是他们锁定的目标。我现在贸然回国,不是奔赴过来救人,是把杀机直接带进医院,送到刚挨了致命一枪、毫无自保能力的许迟面前。我不对自己心软,不对冲动心软,这不叫无情,是不能平白给他叠加一层必死的危机。”
江野一时语塞,盯着手术室那盏猩红不灭的指示灯,胸口的火气慢慢沉下去大半,只剩下浓重的无力:“可他心心念念愧疚了整整一个月,心里一直认定是自己害死了你,抱着这份执念拼命拿命填窟窿。”
“我没打算一直躲着,但绝对不是现在。”陆迟寒的语气稍稍收敛锋芒,多了几分沉实的考量,“我立刻动用手里全部人脉资源打通医院内部渠道,安排专科专家协助手术,封锁这家医院的出入消息,防止外人探查盯梢。人我暂时不能露面,但能兜底的资源,我一分不会克扣。手术每一步进展,定时发给我。”漫长的等待像泡在冰水里熬煮,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呛人,江野来回踱步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心底那股焦灼一点点拧成沉甸甸的疙瘩。手机还贴在耳边,陆迟寒低沉的呼吸声隐约从听筒里传来,两个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整片空间只剩下手术室仪器微弱的嗡鸣。许迟的母亲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一路心慌气短,此刻就静静站在走廊侧边的墙角,双手紧紧攥着随身布包,指尖不断摩挲布料,满心焦灼地盯着紧闭的手术门,不敢多问一句,只能默默祈祷儿子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向内推开一条缝隙,穿着墨绿色手术服、满身沾染消毒药水痕迹的主治医生缓步走了出来。男人双肩垮着,脑袋始终沉沉低垂,不敢抬眼去看等候在外的江野,双手无力地抓着医用口罩捏在掌心,周身压抑的气氛瞬间压垮整条长廊。
江野心脏猛地一缩,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医生,他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医生缓缓抬起一点头,眼底布满疲惫与复杂,喉结艰难滚动两下,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得近乎破碎:“抱歉……请节哀吧。”
这一句噩耗刚落地,旁边一直强撑着心神的许母瞬间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直重重跪倒在冰凉坚硬的医院地砖上。她整个人往前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又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一遍遍哽咽哀嚎:“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孩子,才只有二十三岁,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