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弦惊他们四人也早早藏进了千刃房中,亲眼见着千刃走进屋。
她一进来便甩了甩头,猛灌几口凉水,坐在床沿边大喘着粗气,一副依旧醉得不请的模样。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丫鬟将醒酒汤送来了。千刃摇摇晃晃地接过,差点泼洒了大半,丫鬟忍不住扶了一把,小声劝着“慢点”。
丫鬟走了,千刃关上门转身背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往下落,坐到地上的那一刻,她面上浮现出无比清醒之态。
红晕犹在,眼神中的朦胧迟缓却消失了个干净。她直视着前方,忽而面容扭曲,干呕起来,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她快速抹了把嘴角,整理好情绪,一口吹灭烛火,钻进了被窝。
白雪前悄然出声:“我觉得,千刃不怎么喜欢这个庆功宴。”
卢弦惊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她似乎有说不出来的悲伤。”
此话一出,两人皆陷入了沉默。
已是子时,卢弦惊提议他们得换个地方商议,但上次去的茶馆太远,于是夜黑风高之时,他们四人又回到了千刃卧房的屋顶上,俯瞰静谧的九公子府全貌。
方生方死得到白雪前的命令,去其他地方探查,这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刚并排坐下,卢弦惊率先开口:“我仔细想了一下,杜欺人为什么求死。因为她不喜欢杀人,不喜欢待在九公子府,但她没有办法摆脱这一切。”
白雪前也道:“可她的姐姐为什么要从小培养她呢?她自己做过千刃,肯定了解九公子府的肮脏龌龊,又为何将妹妹送入虎口。”
“流苏,你还记得杜欺人说过,他们与九公子之间有仇!九公子曾杀她全族,害死了她姐姐!”
白雪前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所以千刃是在蛰伏,在忍耐。”
“没错,谁能想,这一忍就忍了十年。”卢弦惊脸色暗淡,低声道,“不过,我们无法猜透千刃如何想,如何行动。”
卢弦惊取出袖中的九瓣昙花,细细摩挲着花茎。
“阿弦,那我们是选择明日跟着千刃去莱鸢,还是再换个时间点找线索?”白雪前看着昙花问道。
忽地一阵寒风吹来,白雪前额前的鬓发散乱,遮住了他的眼睛。
卢弦惊望着眼前的白雪前,他此时的脸是她的模样,卢弦惊不禁伸手帮他拂去了那缕发丝。
随后她才惊觉唐突,眨眨眼缩回了手,“不如跟着去看看吧,现在也才过第二日。我们有的线索太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
白雪前微微一笑道:“好,阿弦,听你的。”
他笑得温柔,卢弦惊突然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自己的脸庞看到白雪前原本男性的模样,笑意盈盈,温柔似水。
她也轻轻地笑起来。
又一阵寒风,白雪前也回报似得侧身为她挡风,卢弦惊愣了愣,没有说话,手里的昙花却随风摇晃了好几下。
白雪前望着天上的圆月,主动问道:“阿弦,你这几天还适应吗?”
卢弦惊也跟着他仰头望月,她知道白雪前的言下之意,声调慵懒地回道:“挺好的,高大挺拔,法力充沛,我很喜欢你的身体。你呢?”
白雪前小声回道:“不敢妄言,对于阿弦……的身体,我始终惶恐谨慎,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什么登徒子。”
卢弦惊轻轻一笑,侧身看他,“流苏,这又不是有意的,我都不大在意了。难不成,你怕我吗?”
“怕。”白雪前答得很快,丝毫没有犹豫。
听到他一口承认,卢弦惊也顿了顿,心中悸动,但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怕什么?”
白雪前又开口:“怕你不如愿,怕你不相信,怕你死期到来,怕你有什么差池……”
“哎,流苏你啊你,这真的是怕我吗?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作怕?”
卢弦惊眨眨眼,心怦怦跳个不停,又噗嗤一声笑出来,“那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得避着你,我怕吓着你。”
白雪前看起来有些委屈,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意思,他又暗自懊恼,明明就是爱她,干嘛说成怕她?爱和怕,能混为一谈吗?
他想解释,话都到了嘴边,又想起奈何桥边,被爱人抛弃后失魂落魄的自己。
罢了罢了,还是不要说了。能陪在她身边已是奢望,他不求其他的了。
于是白雪前低下了头,就这么僵着不答。
卢弦惊看着他这副样子,弯起的嘴角也一点一点降了下去,正色道:“别怕,不如愿你就让我如愿,欺骗我你就告诉我苦衷,死期将至我们就翘首以待,万般担忧不如一次行动,没有什么可怕的。流苏,我不可怕的。”
白雪前猛地抬头,眸中朦胧,蓄满泪水,这副表情出现在卢弦惊的脸庞上,简直是一副楚楚动人的少女姿态。
他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得天上人间地狱,再没有比阿弦更好的人了。
卢弦惊直勾勾地盯着白雪前,给他递了张帕子,“流苏,其实我是逗你的。没想到你会哭,下次我不这么干了,对不起啊。我不想你怕我,我也不会避着你,我们说好的,寸步不离呢!”
“不,阿弦,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我没有弄明白什么是怕,其实我想说的根本就不是怕你,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