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点头表示认可,问:“任城卫的粮仓所在可摸排出来了?”
赵大郎摇头:“我带着弟兄们出城,去东南方向走了一趟,还未靠近五里地,就被哨所大兵给拦住了,我说是做买卖,他们让咱们改道,还说卫所方圆五里之内,无令者不得靠近。”再佩服的加上一句:“方指挥使治军甚严。”
先别说方指挥使为人如何,治军这一方面,可当的上军纪严明这个评价。
李勤业嘟囔道:“也就是发足了一年的粮饷,要是饿着肚子,你看卫所大兵们还听不听话。”
王忠道:“要想探任城卫的虚实,得先进入任城卫才行,现下赵以铮那里死咬着我不放,小心为上,任城卫所那边先放一放吧。”
王大林不死心道:“方府那里不能再使一使力气吗?毕竟礼他们已经收了。”
王忠:“王贞走不通,或许王忠能走得通,明天镜心湖赏花,我探一探方二公子的口风。”
王大林放下心,笑道:“还好有王忠,今儿晚上的珍珠面膜别忘了敷。”
虽然不合时宜,但王忠还是要争辩一句:“我这肤色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回来的,再怎么敷珍珠粉也比不上世家公子打小儿养成的白皙细嫩。”
宋伯田:“能养一点是一点吧。”
王忠瞪眼,宋伯田忙继续说正事:“这二,阎公公那里得了名单,明儿我亲自带着兄弟们去各家走一趟,看能不能先从各家采买一些粮食,这数量上面,东家看采购多少为宜?”
王忠想了想:“一家千石打底吧。”
宋伯田:“这可不是小数目,或许会伤筋动骨,他们会卖吗?”
王忠笑:“不管会不会卖,都要把名声打出去,最好能让鲁王都知道咱们的大手笔。”
宋伯田忍不住提醒道:“也有可能引得赵千户咬的更紧了。”毕竟,这么大手笔购粮,实在惹人怀疑。
王忠:“如果王宫真的扣下了赈灾粮,你说鲁王会不会主动提出将粮食卖给咱们?听阎公公话里的意思,王宫似乎挺缺银子的。”
王大林听明白了,王忠这是怀疑上鲁王了,只是:“如果真是鲁王扣下了又怎么样?难道咱们真的出真金白银买粮?”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是探,探兖州城是否真的有赈灾粮,如果有,藏在哪里,可不是真的买粮。
当然,也要适当采买一些做做样子,但王宫的粮,可不是那么好买的,数量少了当鲁王跟你过家家呢。
王忠垂眸:“我再好好想想,王叔,回头你加急替我送封信回登州。”
王大林郑重应下:“是。”
宋伯田继续道:“三,已经探得,杨知府今天下午就在家中,故意避而不见咱们,东家怎么看?”
王忠干脆道:“既然不见,那咱们就晾着他。打通知府衙役的门路,探一探兖州城的粮仓深浅,以及,杨知府是不是还设有私仓。”
赵大郎应下,宋伯田继续道:“四,已经查明,任家几十年如一日的只收三成租,任老爷在城内豪族口中没甚好话,但在佃户们嘴中,可是大大的慈善人,还有佃户在田庄里替任老爷立了生祠,时时供奉。”
王忠稀奇:“几十年如一日?还没被别家挤兑走,这任老爷当真不容易。”
李勤业又开始嘟囔:“那都是因为他有个孔氏娘,又娶了个孔氏媳妇儿,儿媳妇还是姓孔,跟姓昭的连着襟呢,别家不给姓任的面子,得给姓孔的面子。”
王忠失笑:“李叔,您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
李勤业挠挠后脑勺,嘿嘿道:“跟隔壁养鸡的寡妇刘唠了半天,我请她吃了半斤酒,就什么都有了。”
赵大郎好奇:“不是您老弄的人家得了趣了才秃噜给您老的?”
轰然大笑,王忠更是笑的直拍大腿,李勤业又羞又怒又好笑,拍苍蝇似的拍打赵大郎:“去去去,没大没小的黄子,老夫打杀你则个!”
赵大郎嘿嘿笑着躲开李勤业的老掌,去王忠身后猫着去了。
如果李勤业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任老爷能在兖州府清风明月就都能说的通了,不仅当地豪族们不敢动他,就连阎良玉等宫里内官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毕竟,曲阜离兖州城真心不远,不在“远水救不了近火”范围之内。
宋伯田继续笑道:“虽然但是,任家并不是没有粮,相反,每年任家,都要出银子从佃农手里购买大量的新粮,然后运去曲阜粮仓存储。所以,任家只是在兖州城没有粮,不能说人家家里真的没有粮。”
在座众人一听就都明白了。
大昭律,以银代粮缴纳赋税,以银代役服劳役。佃农虽然没有田,可以不缴纳田税,但需要缴纳人头税等其他苛捐杂税,还要服劳役,而佃农所出全部都在田地里,银子从哪里来?
答曰:卖粮。
与其将粮食卖给其他商户,还不如直接卖给任家,换取可以缴纳赋税徭役的银子。
说到底,最后所有的粮食还是全都交给任家了,所以,任家根本不像任老爷所说的粮食“只够自家嚼用的”。
王大林:“那又怎么样,咱们也不能做强买强卖的买卖?”总不能逼着任家卖粮给他们吧。
王忠一锤定音:“当然不能,咱们只做良心买卖。好了,调整一下下一步行事重点:暂时放弃任城卫的打探,将力量集中在城内太平仓和隐秘粮仓上。接下来几天,‘王贞’会离开兖州城,去济宁州考察漕运买卖,王忠会代兄行事,大家伙儿灵活应变吧。”
众人应下:“是。”
散去时候,王忠叮嘱宋伯田:“你躲着赵以铮走吧,今天晌午那一下,他已经记恨上你了。”
宋伯田不解,并替自己感到委屈:“他记恨的难道不该是您吗?我只是被牵连的无辜小虾米,有我什么事儿?”
王忠摇头叹息:“谁说不是呢?可我也没办法,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非要向我讨你呢?我是什么人,你放心,我半句没应,只是,你自己个儿也要小心些,别真撞他枪口上去了,不然,最后遭罪的还是你自己个儿......”
宋伯田焦急不已:“不是,真没我什么事儿啊,冤枉啊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