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阙道:“迟早的事…”
“小姐,该走了。”
此时几个身穿深色衣服的老嬷嬷掀开珠帘,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见状,花阙伸手扶起了坐在椅子上的许白珠。
许久没有站起来过的许白珠刚下地面时,双腿还有些发抖,直到走出房门后才失掉了那从骨肉深处传来的致命痛感。
走过数条走道,穿过数座假山,盖上盖头的许白珠才终于见到了郁从,此时的许白珠,以为这便是她心心念念的郁郎便十分的欢喜。
而郁从虽穿着一身喜袍但却是一脸的淡漠,他平静的牵着许白珠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向着城主府的中心喜恶堂前进。
在江州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一对新人都必须携手一步一步跨过一千级长阶,到达喜恶阁行结契礼,这桩婚事才能算数。”
新婚二人走在台阶上,同行异心。
许白珠感受到郁从手上冰凉的触感,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郁郎,为何手如此冰凉?”
郁从闻言并不回答,只是继续拉着许白珠的手,向着高处走去,许白珠见身边人并不回答,心上更加的焦灼,她想知道他是否也心悦她,为何前几日灯会不赴约,见自己这副模样是否心生欢喜,但她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每当许白珠刚开口说一个字后,只要郁从有半点停顿许白珠都会立马止住了嘴,等自己闭上嘴后许白珠又陷入了后悔,后悔自己的胆小。
而郁从则是在想着有什么机会能够摆脱今天的结契,有什么办法能再次见到许青青,就算许青青还在昏迷着,郁从还是想见见她。
他想让许柳能够看到他最好看的样子。
一路上郁从不语,许白珠不敢,
一队盲婚哑嫁的新人,一路就这样缄口不言。
等踏上高楼,抵达喜恶堂时,许白珠才松了口气,她再次重拾信心,觉得路上郁郎对她的冷落不算什么。
两人按照礼数对着天地一拜,对着高堂一拜,最后就是二人对拜,可就在二人对拜时,郁从却突然掀开了许白珠盖头,他微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许白珠。
许白珠抬头看着灯花红烛下光彩非凡的郁从,原本欣喜的表情却陷入了迷茫,她像是突然傻了一般,对着郁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是谁啊?”
“郁齐呢?你又是谁啊?!你们不要闹我,”许白珠惊慌无措地转头望向坐在主位上的几人。
只见他的父亲许风和母亲沈兰都淡定地喝了口茶,似乎刚刚发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许风坐在高位上,他年老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堂下的许玉和郁从,他质问郁从道:
“郁家二公子,这是何意?我知你心急如焚,可不该在此处,先掀盖头,破了礼数。”
话落,许风又侧头看向许玉,神色柔和下来说:“我的好白珠,你要嫁的人一直都是郁家二公子,郁从啊,哪有什么郁齐的事情呢?”
许玉:“可是…”
许风见许玉那不情愿的模样,他叹了口气便抬手,似乎是要招呼侍卫,强压下许玉和郁从。
几乎同时,一旁的郁从看着身边人怔愣的神色,也明白了许玉其实也是被骗的人,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小声道:
“我们逃吧。”
此话一出,郁从便拉起许白珠的手向着堂外跑去,原本披在许白珠头上的盖头,也被奔跑带来的狂风吹在地上,火红色的嫁衣勾勒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白色珠串和金色的环佩叮当作响。
一开始被扯起的许玉,并没有反应过来事况的发展,强大的拽力,让她单薄的身体一瞬间腾空,随后足尖剧烈的疼痛传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晰起来。
他们在逃婚。
多么大逆不道的决定,不,多么勇敢的决定。
只见他们推开沉重的木门,顺着石阶一路向下,尽管摔倒了却要爬起来,继续逃离,无数的侍从举着火把在后面追赶着,他们在舍命逃跑。
人间女子或有缠足陋习,许玉便是其中之一。
缠足从小而始,虽有疼痛,但因常在而被人忽略。
也因此,许玉常在闺阁,不曾肆意奔跑。
而这一次逃婚,是许玉第一次这般肆意奔跑,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纵情的决定,她跟着这个陌生的人闯出了腐朽的疆界。
许玉看着郁从奔跑的背影,她想到了许多事情,想到自己被布条裹住的脚踝,想到父母从小教育的礼仪,想到自己这桩被欺骗的嫁娶,她抹掉了脸上的妆面,墨色的眼睛沁出泪来,如一块墨玉一般,她说:
“谢谢你。”
“郁二公子。”
她想好了,她要奔赴自己的幸福。
即使前方艰难险阻,即使付出一切,
她想好了,她要碰壁,要撞南墙。
蝴蝶要再次破茧,碎玉要变质结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