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下午都坐在客厅,柳在真对看电视不感兴趣,于是白商贤在旁边看无脑青春恋爱剧时,他在旁边看漫画。
白商贤看眼前的人看得很入迷,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他偷看漫画时的场景,问道:“你很喜欢看漫画?”
柳在真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漫画,小心翼翼翻页道:“对啊,怎么了?”
“你为什么喜欢看漫画?”白商贤又问道。
说起这件事,柳在真回想起自己的校园时光,思索半晌问道:“以前上小学初中的时候,班上刚开始流行起漫画书,但是我买不起,只能借别的同学的看,一本漫画书能在班里传好几遍,最后又不知道被谁拿走了,于是后面也没人带漫画书来学校,我就没机会再看了。”
“长大后,又觉得没意思了。”
柳在真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白商贤颔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小时候漫画书也不贵吧,你怎么会买不起?你父母不给你钱吗?”
他当然没有父母,他是孤儿啊。
柳在真有些不想提这些,但还是开口道:“我没有父母,我小时候就被抛弃了,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盯着白商贤的脸,期待着他的表情,会是惊讶,还是震惊,或者是可怜?
白商贤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喜欢看漫画书就看吧,书柜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
演技真好,柳在真心想。白商贤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动,柳在真知道白商贤是故意不想让他伤心的,可他不需要对方的可怜,于是问道:“你怎么是这个反应,你不觉得震惊或者可怜吗?”
白商贤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觉得震惊或者可怜?你难道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柳在真被白商贤的逻辑思维搞蒙圈了,“不啊,我不觉得。”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还是你觉得我可怜你,在表演?”白商贤缓缓站起身,从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瓶养乐多。
小心思被对方发现,柳在真有些无地自容,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但不论是别人可怜他,还是不可怜他,他都觉得有些难受。
“那你觉得你后面过得开心吗?”白商贤又补充道。
柳在真回想起自己在孤儿院的日子还有后面自己一个人出来带着妹妹的辛苦生活,他并不觉得自己过得很轻松,也不觉得自己真的过得很快乐。
他也曾经怨恨过父母抛弃他们兄妹,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多么愤恨都无法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不如摆平心态去接受,重新热爱生活。
他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有快乐也有痛苦的时候。”
“所以是你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困住了,无论别人的反应是可怜还是惊讶,或者是没有反应,你都觉得对方在可怜自己,因为你自己心里就认定了别人会可怜你。”
白商贤继续说道:“我并不觉得被父母抛弃一定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因为很多人根本不配做父母,如果跟这样的父母生活在一起,还不如被抛弃。”
白商贤的这番话让柳在真愣住了,或许真的是他自己一直没有放下过去,才觉得别人怎样做都是在可怜他。
而且他也确实先入为主,为什么被抛弃的人就一定很可怜?他也见过不幸的家庭,那些支离破碎却还要强行绑定在一起的悲剧家庭。
他曾经无数次觉得这种家庭还不如分开,却忘记了他也是一样的情况,父母都能做到抛弃自己的孩子,他们就算强行绑定在一起就会幸福了吗?
柳在真沉思了好一会儿。白商贤手里的养乐多都喝完了,随手将空瓶子丢在垃圾桶后,转而问道:“你要洗澡吗?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碰水。”
“洗澡?”
柳在真根本没想到洗澡的事情,他道:“不让碰水我就不洗了,太不方便了吧。”
白商贤却立刻摇头道:“不行,我受不了。”
“那好吧,我晚点洗。”柳在真想到这毕竟还是白商贤的家,他又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不能随心所欲,而且白商贤有洁癖,他也没办法。
柳在真在沙发上看漫画,白商贤就在旁边看电视。
时间就一直持续到晚上。两人吃完饭没多,白商贤开口道:“你在我的房间洗吧,有什么事还可以叫我。”
“啊?”柳在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推脱道:“算了吧,我在自己房间洗就好,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从小到大,柳在真都是自己一个人洗澡,虽然现在有些不方便,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自主行动,可能自己洗会有些麻烦,但总比被别人看光好。
“你害羞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白商贤冷不丁说道。
又被看透了心思,柳在真真想找个洞钻起来,耳朵一阵阵发烫,却依旧嘴硬道:“我才没害羞,我只是觉得,我自己洗就行了。”
“不行,我怕你在厕所里摔死了怎么办?到时候我的房子就成凶宅了,卖都卖不出去,你负责?”
“不会的,我自己会小心。”
无论柳在真怎么解释,白商贤都不同意他在自己房间洗。
在两人的争执中,柳在真妥协了。当然,他认为这不叫妥协,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白商贤房间的浴室大得过分。
柳在真扶着门框走进去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沉默。
他站在门口,望着里面干湿分离的玻璃隔断、嵌入墙面的暖灯、宽得能躺下两个人的浴缸,还有地上那块踩上去软得不像话的防滑垫,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住的地方根本不叫浴室,顶多算一个装了花洒的水泥盒子。
连洗澡都能洗出贫富差距……
柳在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又看了眼白商贤随手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干净浴巾,心里没来由地颤动了一下。
白商贤没注意他的走神,或者注意到了也装作没看见。他打开柜子,从里面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短袖和一条运动裤,丢到旁边的置物架上。
“穿这个。”
柳在真看了一眼,警惕道:“你的?”
“嗯。”白商贤淡淡地点头道。
“……”
柳在真忍了忍,没忍住:“我穿你的衣服干嘛?”
白商贤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结痂的脚趾滑到还包着纱布的手腕,最后停在他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难不成你要穿着你自己的衣服干着进去湿着出来?”
柳在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难道就不能在里面脱了洗,洗干净再穿上吗?”
“你一只脚怎么穿?等会儿摔跤还要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白商贤有些不耐烦道。
虽然白商贤说得有点道理,柳在真还没想过自己怎么换衣服,但他总不能当着白商贤的面在床上换或者让他帮忙换吧?
“那你要怎样?”柳在真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