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一掌恰好打在骨骼处,骨骼虽会破裂,却因保护了重要脏器,运气好的还能捡回一条性命。然而眼前这一掌范围太广,令人无处可躲,也无任何运气可言。
“从损伤的范围来看,似乎是以腹部正中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胃壁受钝力而破损,至少有两个明显的洞穿处,这一处已足够致死了。”百川尽可能地使语调平缓,以掩饰声音中微微的颤抖,“胃部向上的胸口处,肋骨断了好几根,均是极细的断面,而非碎裂,像是被剑气切割开的,心脏同样被割裂了至少五处,这一处更足以致死。”
身边的师者应是有些武学造诣,故而懂一些内功心法,他向百川解释道:“胃处之损似是受武当太极掌、少林金刚掌这类刚劲雄浑的掌法重击,而心脏和肾肠之处的切割状伤口,虽是为掌风所伤,掌风的情形却像是融汇了峨嵋派这类剑走空灵但剑气凛冽的剑法。”
百川眼中墨黑一片,深沉得泛冷,额头却直往外冒汗,脚底也有些发浮,她放下器具顿了顿。
“百川师者,休息一会罢。”
“不用,我不累。”
百川重新拿起器具,再往下检察:“肾肠部位和心脏处损伤情形,且因无骨骼阻挡内力,破损处更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百川只觉得脚底开始从发凉变得发麻,心脏跳得极强,她意识到,净莲宗的魔功可能真的再现江湖了。
“剩下的我来罢。”旁边的师者低声道。
百川摇头:“是我打开的,至少得让我清理好后再合上。”
验尸结束后,百川将遗体缝合,将血渍擦净,依旧穿戴妥善,再用白布盖上,最后双脚一软,幸得旁边师者搀扶,她撑着验尸台站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湿透。
太残忍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传言中的心莲功所造成的伤亡,也令她明白这功法为何被称为魔功,因其所造成的伤害过于惨烈,根本没有一丁点生还的希望,功法一出,必死无疑。
此刻面前这三人都是她曾教授过课程的医宗弟子,甚至有一个同她一样,并无任何内力功夫,就是这样三个人,明明一天前还跟她打过照面,斗过嘴。
一旁的师者收起纸笔,眼眶同样泛着红丝:“百川师者,你需要走动,也需要暂时离开此处。”
百川点头,同这位师者一起离开了病室,看着他将刚记录的文书呈给师尊,师尊看完后,目色凝重,百川离得近,甚至看到师尊吸气时双唇微微颤抖。半晌后,虚谷沉稳开口:“诸位,经剖体验伤后,贫道认为,黄坦确实死于净莲宗心莲掌之下。”
一语出口,满室哗然。
师尊久久地闭上眼,似要让往事浮现于脑际,又似要强行平抑住过去的画面,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示意众人安静后缓缓道:
“经历过二十五年前那件事的师者们应该都知道,穆辛那孩子……”
师尊顿了顿,重新道:“净莲宗宗主穆辛虽苦练《华莲心诀》,但境界并不高,距当年穆和的功力还很有一段距离,应该也只达到了五六层,此功越到后面修习越是困难,然而威力也越大,盖因它将武林各大门派武学的精髓都融会贯通起来,贯通的武学越多,融会起来难度越高,也越是危险。”
剑宗的若谷师尊一边听,一边点头,她对于心莲功也有所研究:“《华莲心诀》就如其名一般,仿佛一朵花瓣层叠以至无穷化境的心莲,无论是哪一瓣都与另一瓣相交,变幻万千,有无数种可能性。与穆辛交手,就仿佛是同时与各大门派的高手交手一般,被罩在一朵幻化成网的莲花中,无论使出怎样的招数,均会被有针对性地压制,仿佛是己在明,而有无数不同门派的高手在暗,你永远无法知道,当你使出这一招的瞬间,会有哪个门派的顶尖杀手会突然从暗中出现来应对你这一招,对于习武之人而言,看不透却反被对方看透,无疑是最恐怖的一件事情。”
百川听着若谷师尊的话,她回想起,几位师尊中,只有若谷师尊在二十多年前那场大战中,与穆辛真正交过手,可惜纵使武学造诣极高的若谷师尊,当年也不敌穆辛。因而百川此刻仍能从她话中听出一丝不甘。
“相比之下,任何门派的武学,只要与之过招久之,无论是步法还是动作,都能摸出其固有的招式特色,这些招式既有其长处,也必然有其短处。各门派高手在出手前,必然是对本门派的武学要义达到无比纯熟的境地,他们会根据对手的路数扬长避短,有选择性地攻击,然而当面对完全看不出套路的心莲功时,则会被反制,被穆辛迅速地抓住短板,再攻之要害。”
“师妹,可以了。”虚谷道人适时地止住了越说语气越显激动的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