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苏纾照旧出了门。
小六已经等在巷口了,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上来:“苏娘子,赵家那边说好了,今日先去认认门。若娘子觉得合适,明日便能正式过去。”
苏纾点头:“走吧。”
于是两人往东街走去。
赵家的布铺临街开着,门口挂了几匹素色布。伙计正弯腰搬布卷,见小六过来,往铺子里喊了一声。
小六停在门边:“就是这里。”
苏纾抬头瞧了眼招牌,赵记布庄。
还没等小六进去传话,铺子里先出来一个婆子。那婆子先扫了小六一眼,又把苏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道:“这位就是牙行说的苏娘子?”
小六忙道:“是。”
婆子还要问,街口忽然停下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一个嬷嬷先下了车。后头跟着两个婆子,两个护院远远站着,没有往铺门口挤,但把后巷那条路也挡住了。
苏纾认不得这些人。
可那嬷嬷一下车,眼睛就落到她身上。
“姑娘。”
赵家婆子脸色一变,退了半步。
苏纾没有应,脑海中判断着来者何人。
那嬷嬷走近几步,规矩倒做得齐全,福身行礼:“可算寻着姑娘了。老太太这几日急得饭都吃不下,特意吩咐老奴来接姑娘回京。”
苏纾道:“你认错人了。”
嬷嬷并不急:“姑娘病中走失,记不清人也正常。”
这一句落下,铺子门口几个挑布的客人都往这边瞧,赵家婆子的脸色更难看。
苏纾终于明白了,这是苏家来找她的人。她们来给她定了病中走失的口径。她如果说自己不是苏家人,旁人会当她病糊涂了;她说自己不想回去,旁人会当她病中任性;她若当街争执,苏家只会更好收场。
小六忍不住开口:“这位嬷嬷,苏娘子是来赵家看活的——”
嬷嬷转向他,语气不善:“你是牙行的人?我家姑娘病中走失,京中已经闹出不少闲话。陛下的清名,镇北王府的体面,都被牵扯进去。你们牙行若知道人在哪里却不报,回头官家查起来,谁担?”
小六不再说话,默默后退了一步。
苏纾把这几句话听完,反而平静了。原来京城的流言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所以苏家急了,他们担不起这个热闹,于是她就“病”了。
苏纾冷声问道:“谁给我诊的脉?”
嬷嬷顿了一下。
苏纾往前走了半步:“病在何处?开的什么方?吃的什么药?既然你们说我病中走失,总得有个大夫吧。”
旁边的客人开始交头接耳。
嬷嬷脸上的客气终于薄了些:“姑娘,家里的事,别在外头说。”
她身后的婆子上前来扶苏纾:“姑娘先上车,回去自然有人同姑娘解释。”
苏纾避开那只手,转向小六,“小六,回去告诉牙郎。苏家今日在赵记布庄门口,以‘病中走失’的名义接我回京,原话要带到。”
嬷嬷脸色一变:“姑娘怎么又说胡话?家里接你回去养病,哪来这些——”
“这句也带上。”苏纾打断她,“她说我说胡话。”
小六喉咙动了动:“记、记住了。”
嬷嬷不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围过来。没有硬拖,手却堵在她能走的地方。
护院还在街口,赵家门口围观的人更多了。
苏纾踩上车凳,进了马车。
嬷嬷随后上来,坐在她对面。两个婆子守在车外,一左一右压着帘角。
车轮很快动了。
苏纾掀开帘子一角,外头的东街往后退。小六这会已经往牙行的方向赶去。
她放下帘子。
嬷嬷这才开口:“姑娘既肯回去,太太也能安心些。”
苏纾问:“京里传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