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临这才看向那老臣:“旧学典册交接?”
老臣低头:“是。苏校书今日本该交清旧档,明日归家。镇北王府那边已按旧章问过礼部,待苏氏女归家后,再议婚期。”
婚期两个字一出,苏纾脑子里又是一阵刺痛。
镇北王府的帖子、苏家叔父的笑脸、女官署交接簿上写着的“归家待嫁”四个字。
这些碎片挤在脑海里,使得她头疼欲裂。
秦临的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要走了吗?”
苏纾低头:“应该是。”
苏纾能感觉到,满朝文武全在看她。现代社死最多是公开课忘词,或者家长群发错消息,她感觉现在的社死程度不亚于那些。
秦临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准备去哪?”
礼部老臣比她先答:“回陛下,苏氏女与镇北王沈清有先帝赐婚。”
秦临看向他:“朕在问她。”
老臣闭嘴。
苏纾闭了闭眼,又睁开。
她不能说不知道。她现在是江陵苏氏女,入女官署三年,满京城都知道她和镇北王有婚约。她要是在这里说自己不知道,穿帮得更快。
她低头道:“可能就回家了吧……”
秦临不等她说完,立刻问道:“你愿意嫁他?”
殿中几位臣子脸色也变了。先帝赐婚,当今皇帝竟然问她愿不愿意嫁,这话往轻了说是体恤,往重了说就是要插手功臣婚约。
苏纾终于明白为什么一旁的女官刚才为什么拽她了。
这题不能答。答愿意,皇帝脸色已经明显很难看了;答不愿意,像当众驳先帝旨意、打镇北王府的脸。她刚穿来,连镇北王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无论怎么选都是个坑。
苏纾抬起笏板挡了挡脸:“婚约乃先帝所赐,臣不敢以一己之愿妄议。”
这句是从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中扒出来的。
说完,她自己都松了半口气。
礼部老臣也明显松了半口气。
秦临却笑了一声,重复道:“不敢妄议。”
苏纾低头:“是。”
“那你刚才怎么敢站起来?”
苏纾低头装怂:“臣刚才头晕,不知身在何处。”
秦临神色一动,好像更加确认了什么:“不知身在何处?”
苏纾意识到这句话不对,立刻补:“臣一时昏沉。”
秦临没立刻追问,苏纾也不敢再乱说。她现在没有完整记忆,越说越容易露馅。
殿中气氛僵了一会儿。
秦临忽然道:“你的公务都交清了吗?”
苏纾身旁的女官立刻出列,行礼:“回陛下,尚未封存。苏校书入殿前,交接簿未签完,钥牌也未移交。”
苏纾看了她一眼,这位女官署掌事目前看起来像好人。
秦临点头:“既然未交清,便暂不离署。”
礼部老臣抬头:“陛下的意思是?”
“苏纾暂留女官署清旧学典册。”秦临看向苏纾,“婚期暂缓。”
秦临又道:“女官署留档,礼部备查。苏家若来接人,按旨回文。镇北王府若问,也按旨回文。”
这几句话一出,殿中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有明文,有礼部,有女官署存档,就还算公事。不然一个有婚约的女官被皇帝亲口留下,传出去就成了皇帝强取豪夺臣子妻了。
秦临看她:“苏校书,听明白了吗?”
苏纾低头:“明白。”
“那就回去清旧账。”
旧账两字一出,苏纾怔住。旁人听的是旧学典册,她听的却不是。
她和秦临之间,最不缺的就是旧账。
五年前那通电话,她说出口的“分手”,还有后来再也打不通的号码。
苏纾神色一暗:“臣遵旨。”
身边的女官带她退下。
转身时,苏纾没忍住,用余光看了龙椅一眼。
秦临也在看她,苏纾赶紧把头转过来,一路小跑着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风从廊下吹过来,她的头更疼了。
她扶住廊柱,低头缓了半天。
刚才带领她的女官停在她身侧:“苏纾。”
苏纾抬头:“在。”
她的记忆中这位女官好像是女官署的顶头上司——裴闻筝。
裴掌事看她的眼神更深了:“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苏纾抬手按住太阳穴。脑子里的碎片还在交错乱晃。女官署,苏家,镇北王府,待嫁,辞官。这些东西能看清楚个大致,细节却糊成一团。
她不能说真话,可她也装不出原身。
苏纾低声道:“我头疼。”
裴掌事盯着她。
苏纾赶紧补了一句:“方才跪着时,突然疼得厉害。有些事……一时想不清。”
裴掌事用手背在她额头上贴了贴,见不发烧,只好道:“回署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