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章也看了过来。
苏纾压低声音:“我就是觉得,旧学典册既然要清,总得知道哪些能留,哪些该送出去修。”
卢轻蘅却已经翻起那些书册:“残损的册子……我记得东库有几箱旧书,前年受潮过。掌事当时还说等有空送去修,只是后来一直没排上。”
苏纾立刻看她。
卢轻蘅被她看得一顿,小声补充:“我只是说有这回事,没说帮你跑。”
谢含章道:“东库钥牌在掌事那里。没有掌事点头,你们两个连库门都进不去。”
苏纾问:“那怎么才能让掌事点头?”
谢含章抬头看她:“先把今日该清的三十七册清完。”
午后,裴掌事终于同意带她们去东库。
东库在女官署后侧,小女官提灯在前,裴掌事亲自取钥牌开门。门一推开,一股旧纸和潮木味扑面而来。
苏纾抬手挡了挡鼻子。
卢轻蘅小声道:“就是这里。前年雨大,东库进过一次水。后来晒过,但有些书还是卷边了。”
裴掌事走在前面:“只许挑,不许乱翻。”
苏纾点头:“明白。”
东库里堆着一排排木架,架上挂着牌。苏纾跟着总目找过去,很快在角落看见几只封箱。
封条已经旧了,上面写着“旧学残卷,待修”。
苏纾心中一动。
裴掌事显然也看见了,叫人把封箱抬出来。
箱盖一开,里面果然是一批受潮的书册。
卢轻蘅蹲下看了看:“这些确实该送修。”
苏纾立刻道:“按旧例,是不是要起单?”
裴掌事看向她。
苏纾把话接得极快:“我只是问公务。”
裴掌事没说话,从箱中抽出一本旧册翻了翻。
“按旧例,是要起单。”
苏纾努力压住嘴角。
裴掌事把旧册放回箱中:“先清点,登记残损。谢含章记总数,卢轻蘅验册名,苏纾……”
她停了一下。
苏纾立刻抬头。
裴掌事道:“你照着写。”
苏纾低头:“是。”
这一下午,苏纾写得手腕发酸。
她照着谢含章列好的格式,一册一册登记。写到第十二册时,外头有小女官匆匆进来,停在库门口。
“掌事,宣政殿补文。”
库门外风吹进来,苏纾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过了一会儿,裴掌事拿着文书进来。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把文书放到案边。
“宣政殿明文,旧学残卷可依例外送修补,女官署起单,礼部验册,内司押送。”
卢轻蘅一喜:“那不是正好?”
裴掌事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另,苏校书头疾方愈,不宜奔波。典册可出,人不必随。”
卢轻蘅张了张嘴,小声道:“陛下还挺……体恤?”
苏纾笑了:“是啊。”
裴掌事把文书合上:“照明文办。残卷继续清点,明日送验。”
苏纾低头应声:“是。”
天色将暗时,东库的残卷终于清完。
苏纾从库里出来,觉得自己整只手都不是自己的。卢轻蘅跟在旁边,还在小声念叨。
“你说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条旧例?”
苏纾道:“陛下圣明。”
正堂里已经点了灯。裴掌事让人把残卷清单封好,又把宣政殿明文另起一页存档。
苏纾坐在案边,刚想喝口水,门外又进来一个小女官。
“掌事,礼部有人来。”
裴掌事抬头:“何事?”
小女官先看了苏纾一眼。
苏纾被她这一眼看得茶都不想喝了。
“说是镇北王府长史季长缨到了宫门外。王府称,镇北王今日回京,已知苏校书奉旨暂留女官署,特遣长史请见掌事,问明旧礼。”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苏纾身上。
“镇北王回京了?”
苏纾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来的不是女官署的人。
内侍站在门前,向裴掌事行礼。
“陛下传苏校书往宣政殿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