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回答道:“是。”
“问什么?”
“问臣头疾。”
秦临抬眼:“还送了药?”
“经礼部转递,女官署验封入账。”
“朕问你这个了吗?”
苏纾低头:“臣怕陛下问。”
秦临站起身。
苏纾立刻又退了一步。
他看见她退,反而停住,没有继续往前。他站在御案后,抬起左手,把袖口慢慢挽上去。
那圈牙印彻底露了出来。
苏纾视线一顿。
秦临问:“不认?”
苏纾看了一眼殿门:“陛下若要问罪,请宣有司。”
“苏纾,你昨晚咬完就跑,今日拿一堆文书来堵朕的嘴。”秦临看着她,“你觉得朕不会治你的罪?”
苏纾把怀里的文书放到旁边小案上,理了理袖口,重新站直。
“陛下若要治罪,罪名是什么?”
秦临目光一沉。
苏纾继续道:“御前失仪?昨日已有掌事训诫。夜间奔走?巡簿写的是陛下命臣归署。冒犯龙体?那就要先查,臣为何会近陛下身前,又为何能咬到陛下手腕。”
秦临眼神变了。
苏纾继续说:“届时有司问起,臣只能如实说,昨夜陛下在前廊扣住臣手腕。臣与镇北王有婚约,女官署有值夜人,前廊有巡簿。陛下若不介意,臣也不介意。”
她说完,殿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换秦临不说话了。
苏纾低头行礼:“臣不是威胁陛下,臣只是实话实说。”
秦临冷笑道:“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殿外传来脚步声。
有内侍在门外低声道:“陛下,镇北王府长史季长缨仍在宫门外等回话。”
秦临没有立刻应。
苏纾低声道:“陛下若无旁的吩咐,臣告退了。”
秦临看她:“你就这么急着见王府的人?”
苏纾抬头:“臣只是想把今日公务办完。”
“办完之后呢?”
“回女官署。”
“再想着出宫的办法?”
苏纾道:“陛下多虑了。”
苏纾抱着清单,准备退下。
她刚转身,秦临忽然叫住她。
“苏纾。”
苏纾停下:“臣在。”
“牙口不错。”
苏纾看了一眼秦临的袖口:“陛下谬赞。”
她退到殿外,往宫门方向去。
女官署的人来得很快,裴掌事亲自到了。她看见苏纾安然无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没有当众问什么。
礼部的人正在同镇北王府长史说话。
苏纾跟着女官署的人往回走,刚过宫道转角,后方宣政殿方向忽然又有内侍追来。
苏纾脸色一变,停住脚步。
那内侍跑近后,先向裴掌事行礼,又看了苏纾一眼,神色微妙。
“陛下有赏。”
裴掌事问:“赏什么?”
内侍双手捧上一只小盒:“陛下说,苏校书牙口不错,赏蜜饯一盒。”
苏纾看着那只盒子,半天没伸手。
内侍低着头,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陛下还说,不必留档。”
“不行。”苏纾抬手接过盒子递给身旁小女官:“陛下赏赐,怎能不留档?带回女官署,验封,登记,明日谢恩。”
她说完,抬头看向宣政殿的方向。那边灯火重重,看不见秦临。
苏纾福了福身,“臣谢陛下赏。”
接着她转身回女官署。
身后宣政殿里,秦临坐在御案后,听完内侍回话,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长本事了。”
御案上的朱笔停在一封折子旁。
折子是礼部刚送来的,写着镇北王今日回京,明日入宫面圣。
秦临把折子合上,压在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