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伤。”
沈清道:“陛下身系社稷,还是该传太医看一眼。”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秦临看了苏纾一眼:“不必,被一只猫咬的。”
苏纾低下头,试图降低存在感。
沈清一时没说话,他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片刻后,他只道:“宫中猫儿倒胆大,连陛下都敢咬。”
秦临淡淡道:“胆子是不小,不只敢咬,咬完还敢跑。”
苏纾终于忍不住:“陛下。”
秦临看她:“苏校书有话?”
苏纾硬着头皮道:“臣以为,猫的事可以交给猫儿房,国子监的事比较急。”
秦临看着她,沈清也看着她。
苏纾面不改色:“毕竟猫不会写缺件单。”
殿内又安静了一下,秦临忽然低笑一声。
“行。”他把那张缺件单重新拿起来说:“那就先说会写缺件单的人。”
苏纾偷偷松了一口气。
秦临道:“三日后,礼部、国子监、女官署三方同场验女学旧制原档。原档不离库,就在国子监原库开封。”
苏纾心里刚落下一半。
秦临继续道:“奉旨督学使苏纾,主问。”
苏纾立刻抬头:“陛下,臣只是要看档案。”
“朕知道。”
“那主问是什么意思?”
“问他们为什么不给你看。”
苏纾忍了忍:“陛下,臣能不能只负责看,不负责问?”
秦临道:“不能。”
“那臣能不能请女官署谢含章同办?”
秦临看着她:“刚接差遣,就开始找帮手?”
“不是找帮手。”苏纾道,“是找能精准干活的人。”
秦临没说话。
苏纾继续说:“谢含章三年前写过《女学旧制考》,她比臣熟,也比臣更在意。臣负责把国子监那道门问开,后头的事情,她比臣合适。”
秦临道:“你倒会把门踹开,让别人进去收拾。”
苏纾认真道:“臣只是合理分工。”
秦临看了她半晌:“准。”
苏纾刚要谢恩。
秦临又补了一句:“你主问,她同办。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苏纾:“臣遵旨。”
沈清在旁道:“若女官署若需要什么,王府可按公事递送。”
苏纾立刻道:“多谢王爷。”
秦临接得很快:“苏校书如今倒很会公事公办。”
苏纾不看他:“臣一直如此。”
秦临似笑非笑:“是么?”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苏纾并不接话。
等沈清告退后,苏纾抱起文匣,也想跟着走。
秦临叫住她:“苏纾。”
苏纾回身,规规矩矩道:“陛下还有吩咐?”
秦临看着她:“方才在殿外,他还同你说了什么?”
苏纾道:“王爷说旧年王府点籍一事。”
“还有呢?”
“说原来的苏纾帮过王府。”
秦临脸色淡下来:“原来的苏纾?”
他从御案后站起身:“你倒叫得清楚。”
苏纾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臣只是说从前的事。”
“沈清记得从前的苏纾,王府记得从前的苏纾,礼部也记得她的婚约。”
秦临走到她面前,问:“那你呢?你打算把自己摘得多干净?”
苏纾沉默片刻。
过了会儿,她说:“陛下,臣摘不干净。”
苏纾抬头看他:“所以臣才必须分清。谁的旧功,谁的婚约,谁的旧账,都不能混在一起。”
秦临盯着她:“旧账也要分?”
苏纾迎上他的目光:“要。”
“行。”秦临退开半步,“你回去吧。”
-
苏纾回到女官署时,谢含章还在正堂。
卢轻蘅也没走,正趴在案边翻今日的牌记,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苏纾把文匣放到案上,先给自己倒了半盏凉茶。
“好消息,三日后验档。”
卢轻蘅眼睛一亮。
苏纾又说:“坏消息,我主问。”
卢轻蘅支起下巴问:“那你这几晚是不是要熬夜办公了?”
“问得很好。”苏纾喝了口凉茶,“所以我在御前举荐了谢含章。”
谢含章正在整理卷册的手停住,她抬眼看向苏纾:“你在陛下面前提了我?”
苏纾点头:“提了。”
谢含章没说话。
苏纾怕她误会,先解释:“不是拿你挡活。我跟陛下说,你三年前写过《女学旧制考》,比我熟,也比我更在意。女学旧档后头的校录、比对,应该由你同办。”
谢含章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不大好亲近的样子。
可她手里的卷册,半天没有放回去。
卢轻蘅问道:“那陛下准了吗?”
“准了。”苏纾道,“我主问,你同办。”
谢含章终于把手里的卷册搁下,问:“御前明文里,写我的名字了吗?”
这话一出,卢轻蘅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谢含章也没有避,语气照旧平淡:“若只是你口头一句,三日后国子监未必认。若明文写了,我就能入库、阅档、具名。差事办成了,是女官署的功;差事办砸了,也不能全推到你一个校书身上。”
苏纾当然明白,谢含章不是只想帮忙。她要名分,要章程,要在这件事里留下自己的名字。三年心结,总不能只图一句“你辛苦了”。
苏纾道:“写了。陛下说,你同办。”
谢含章眼睫动了一下。
卢轻蘅松了口气:“那就好。谢含章,你这回能名正言顺查女学旧档了。”
谢含章没有接她的话,只伸手把苏纾带回来的缺件单拿过去。
看完,她把缺件单放下,起身走到后头柜前,取出一只旧木匣,里面是一摞旧稿,谢含章抽出最上面一册,递给苏纾。
谢含章道:“之前写的,没呈上去。”
苏纾接过那册旧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含章却已经转身去取第二册。
“你最好认真看。”谢含章把第二册也放到她面前,“到时候若出岔子,丢的是你自己的脸。”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的。”
苏纾抬头看她,谢含章避开她的视线,去拿案上的灯剪。
“我既然同办,那我定当全力以赴地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