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应声去了。
二夫人还想把人往厅里让。
“进去坐着等吧。你父亲虽不在了,可这家里总有你的地方。”
苏纾摆摆手,语气客气道:“不了不了,申时前要回署。”
二夫人笑得有些勉强:“镇北王府那边前些日子还问起你。你如今奉旨办差,婚事也不能一直拖着。”
苏纾把文匣放到廊下小案上,开始拆空封条。
“旧凭取到以后,要当场封匣。劳烦夫人叫人把苏氏家录也取来。”
二夫人那句婚事就卡在了半截。
旁边阿圆低着头,忍着没出声。
苏纾等了小半个时辰,旧箱才抬来。
箱子锁扣生了锈,管事找钥匙找了好一阵,最后拿油布擦了锁眼,才把箱盖掀开。
里头先是几件旧衣,再下面是书袋、木牌、残页、一些苏家旧年家录。
婆子拿起一只褪色书袋说:“这只像是姑娘小时候用的。”
书袋边角磨损,袋口绣着一个小小的苏字,线已经发白。
苏纾接过来没多看,递给阿圆:“记。苏氏旧书袋一只。”
阿圆忙在小册上写下。
管事又翻出一枚木牌。木牌不大,边角被磨圆,背面刻着“苏纾”两个字,正面只剩半个印记。
谢含章要的东西找到了。苏纾把木牌对着副录上的残印比了一下,缺的那半边正好能接上,她把木牌放进封纸里。
“记。旧学木牌一枚。”
又翻出半张凭条。
凭条被虫蛀了一个洞,字也缺了几处,但还能认出“苏纾”“六岁”“旧学馆”几个字。
阿圆写字的手快了些,“苏校书,这个要紧。”
“嗯。”苏纾把凭条也封进去。
最后是家中旧录。旧录里记录着某年春,送女苏纾入女学。
二夫人见她翻到这一行,忙道:“你看,家里哪里不记着你?”
苏纾把那页旧录折了角,又叫管事抄副。
“副录留苏家,原册入女官署。阿圆,你拿回去给裴掌事。”
阿圆愣了下:“苏校书不一起回?”
苏纾把封好的文匣推给她。
“旧凭已经取到,先入卷。谢含章等着补残印,别让她空等。”
阿圆抱着文匣,还是有些迟疑。
苏纾把御前准令也压到匣上,“你回去只说四件事:书袋、木牌、凭条、家录副本都取到了。我留在苏家,再问两位旧仆,看看旧学馆当年是否还有旁证。若裴掌事问时辰,就说我办完遣人回报。”
苏纾让阿圆照着复述一遍。
听阿圆复述完,苏纾点头:“去吧。”
阿圆抱着文匣,跟苏家管事往外走。
二夫人终于有些急了,“纾姐儿,你还要问谁?我叫人过来就是。”
苏纾把手里的空封条收好。
“当年管旧箱的是谁?”
管事答:“像是周婆子,不过她现在不在前头,在后院守杂库。”
“我去见她。”
二夫人一听后院杂库,眉头皱了一下。
“那地方乱,你一个女官过去不体面。”
苏纾把宫牌收进袖中,“办差不挑地方。”
二夫人被话堵住,只能叫人带路。
后院确实乱。
杂库旁边堆着柴草,墙根还有几只空水缸。周婆子年纪大了,耳朵也背,听了半天才明白她问的是旧女学馆。
“旧女学馆啊……好多年了。姑娘小时候去过,后来不办了。有些箱册没送回苏家,叫人拉去城南旧址了。。”
苏纾问:“旧址还在?”
“馆早没了。”周婆子指了指外头,“那地方后来租给车马行,南来北往的车都从那边过。姑娘若要找旧册,怕是得去问那边的人。”
苏纾翻出纸笔,把信息记在那张空纸上。
二夫人派来的丫鬟站在旁边,看不懂她记这个做什么。
写完后,苏纾把纸折起塞回袖中,“前门人多,我从侧门出去,免得绕回去又被拦着说话。你回去告诉夫人,我问完了。”
丫鬟犹豫道:“姑娘不见夫人了?”
“女官署还等回报。”
丫鬟只好应了。
侧门在杂库旁边,平日走柴车和送菜的人。门房正坐在小凳上剥豆子,见她过来,忙把豆子往盆里一倒,站起来开门。
“姑娘回署?”
苏纾把袖中的宫牌往里压了压,“去城南旧址。”
门房没再问。女官署的人查旧凭,去旧址也说得过去。
侧门打开,一股街巷里的尘土味先进来。
巷口停着几辆灰篷马车,车夫靠在车辕边等活。
就在苏纾要跨过门槛时,大房丫鬟追来:“姑娘,太太醒了,想见你一面。”
苏纾揉了揉眉心:“告诉母亲,我的旧凭已经取到了。”
丫鬟急了:“太太问的不是这个。”
苏纾叹了口气:“那就告诉母亲,我今日没空。”
说完,她跨出门去。
很快,门闩在里头落下。
车夫见她过来,弯腰把小凳往前踢了一点。
“姑娘去哪儿?”
苏纾没有立刻答,她看见巷口那边有一辆车正往宫门方向走。
她等那辆车过去,才提着文匣上前。
“城南车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