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真的那么蠢吗?
一个能在中国从事情报工作多年的特务头子,一个心思缜密、疑心极重的间谍,真的会如此轻易地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她与他不过一面之缘,所谓的“书画知己”更是她临时编织的谎言。他凭什么就敢相信,她传递的如此高级别的军事情报是真实的?
除非……他一早就知道,她说的是假的。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情报的真伪,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去“抢功”的理由。
江玫瑰的后背突然渗出一层冷汗。
她想到了田中那双在她脸上游走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淫邪,是否还藏着一丝她未曾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以为自己是执刀人,亲手将猎物送进了陷阱。
但如果……猎物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陷阱,甚至,陷阱就是猎物自己挖的,而她,只是那只被涂上油彩、推下舞台的替罪羊呢?
江玫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恐惧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冲到书桌前,抓起那张她用来记录情报的信纸,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涂抹。
很快,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名字,在纸上重新显现出来——“刘医生”。
在田中身边,替她将那份“行程报告”交给田中的,正是刘医生。
一个潜伏在敌人身边的爱国者,一个她从未怀疑过的“自己人”。
如果田中的行动失败,暴露的第一个人,不会是她这个深居简出的“江小姐”,也不会是位高权重的陈默,而只会是身份低微的……刘医生。
江玫瑰的指尖在剧烈颤抖。
她终于明白,陈默让她执行这个任务,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测试她,而是为了……清除她。
清除她身边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同盟。
让她在完成复仇的同时,也亲手将自己的羽翼一根根拔掉,让她彻底变成一个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于他的……孤家寡人。
窗外,乌云再次遮蔽了月光。
阁楼里一片死寂。
江玫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双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
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