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穗坐在副驾驶，她把座椅往后调了半格，侧脸对着车窗。暮色漫上街面，沿路的暖黄街灯次第亮起，她的呼吸还是浅，怕惊动什么似的，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

温妤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开口道"别去回忆那些。"

"听我说话。你知道我的警号吗。"

安永穗微微偏头，费力地收拢涣散的视线。凝神回想片刻，摇头“……不知道。”

"0A8633。"温妤说，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车平稳地滑出去。

"白临港的老警号。我父亲的。他牺牲那年我七岁，这个警号被封存了好多年。我正式入队那年，局里特意办了警号重启仪式，交接给我的时候，老局长将这块编号牌轻轻放在我掌心说‘0A8633，欢迎归队。’"

安永穗的呼吸渐渐绵长了些，注意力被一点点从黑暗的角落里拽了过来。

"他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走的。追逃犯，在高速上，对方车失控了，两辆车一起翻下了路基。他们说，刚掉下的时候我父亲还有行动能力，他爬到逃犯那里，解开了安全带，查看他的伤情，结果，毫无防备的又被捅了一刀……没救过来。"

温妤的视线散了焦点，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色的影子。

安永穗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宽慰，却被温妤的声音接续打断"后来我妈撑了一段时间。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我爸走了之后她更不爱出门。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她没来接我。我等到天黑，自己走回去的。到家的时候门没锁，她躺在床上，旁边有半瓶空了的药瓶。"

车厢陷入一片沉寂，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安永穗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指腹微微泛白。

"那年我八岁半。"温妤说完这句话，打了右转向灯，车速慢下来，"到地方了。"

车停在那家罗森便利店门口。通透的玻璃门透出一室暖白灯光，把门口的地砖照得亮堂堂。

温妤熄火松了手刹，解开安全带，再次侧头看向副驾的人。

安永穗眼眶早已泛红，唇瓣紧紧抿起，眼底蓄着未落下的湿意。温妤没有给她纠结哽咽的时间，推门下车，快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朝她稳稳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掌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指尖微收，静静等候着她的回应。安永穗看着那只手，解开安全带，将微凉的手放进温妤温热的掌心。

温热的掌心稳稳收拢她的手，力度温和妥帖，不重不轻，稳稳将有些脱力的她从座椅上牵了下来。

便利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裹着灯光一起扑过来。消解了夜色的沉闷，安永穗跟在温妤身旁亦步亦趋地走过一排排货架，像还没完全从刚才那段车里的话里浮上来。

温妤随手挎上一只购物篮，走到冷藏柜前驻足，望向身侧失神的人。

"这个饭团想吃吗？"

冷柜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口味，照烧鸡腿、蛋黄肉松、金枪鱼沙拉，种类繁多。安永穗此刻全无胃口，可温妤耐心等候的眉眼，让她不忍辜负，轻轻点头：“嗯。”

温妤抬手取下一枚照烧鸡腿饭团，稳稳放进篮中。

走过面包架，温妤又问："这个呢？"

安永穗抬眼扫过那排松软的菠萝包，又点头。

平日里一向沉默寡言、素来不苟言笑的温队长，此刻心甘情愿做了她的代“言”人。哪怕安永穗眼神迟疑，只是怔怔地点头或沉默不语，温妤也极有耐心地静静等着，毫不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