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了大概三分钟。
安永穗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像一只正在聆听周围动静的小猫。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她飞快地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温妤回了一条【醒了。怎么了?】
安永穗看着那行字,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但至少手不抖了。
她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今天早饭吃什么?】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个转折生硬得像在转角处直接撞墙,但又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话,安永穗懊恼地啃被角中。
【还没想好。你早饭吃什么。】
安永穗叼着被咬的温热的被角,在软被里翻身折腾了片刻才懒塌塌地坐直起来,一头乱发蓬松地炸开,眼底的惺忪尚未散尽,她把手机靠在枕头边上,一边打字一边用另一只手捋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我还没起……现在起。我打算煮个面加蛋。温队你呢?】
等了两秒,蹦出一个字【面。】
也是面耶。好巧哦。嘿嘿。或许是那个梦的余韵在作祟,单单一字,落在安永穗眼里,横竖笔画都浸着温柔。
她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微微沙哑和笑意:"那温队你煮面的时候加蛋还是加火腿肠?我通常都加蛋。"
下一秒听筒传来温妤的语音,清冷平和的音色裹挟着晨间独有的疏朗凉意"加蛋。再加一点青菜。你煮面的时候别烧干锅。"
安永穗窝在被子里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等她爬起来洗漱的时候还在哼着一首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调子。洗漱完走到客厅,橘里已经醒了,正趴在新买的迷你沙发上用小爪子扒拉碎花垫子边缘的线头。
安永穗蹲下来拍拍它毛绒绒的脑壳,小声说:"小橘里,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橘里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自顾舔舐前爪,表示没有兴趣。
安永穗失笑起身,转身走进厨房准备煮面。
不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桌,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温妤。碗里的面卧着一个圆圆的荷包蛋,边沿煎得微微焦黄,旁边搭了几片青菜,汤面上浮着一点油花。
【开吃了!温队你的呢?】
温妤也回了一张照片,角度类似,也是一碗面,碗沿相同的位置卧着荷包蛋,几片青菜整齐地码在边上,清清爽爽的。
一碗面还没吃完,安永穗却觉得胃里胀满了,嗯……到底是面条下多了,还是心事堵在心里撑满了呢。
收拾完厨房后,俯身抱起橘里轻啄了下小猫的头顶,回卧室到,她站在衣柜前面,手搭在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上,停住。
脑子里刚才一直在嗡嗡转着的东西,终于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了。她把手从衬衫上收回来,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着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然后开始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
"不可以不可以……温队长是有女朋友的……"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又改口,"啊她虽然去世了但是……但是她是有挂念的人的。她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角落,你不能……安永穗你清醒一点……"
她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在掌心里"你只是她同事,你是她搭档,她对你好是因为她人好,她给你煮粥是因为她负责,她陪你聊天是因为她善良,她——"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一个接一个地翻出来。温妤在阳光下对她笑的样子,温妤把糖放在她桌角的动作,温妤在楼梯间里抱着她喊她名字的那个瞬间,还有昨天晚上那个梦里温妤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那些画面叠在一起,怎么也扯不散。
"她还没有从过去里走出来,她还需要时间,她——"
"她不一定需要你,你不能让自己的感情变成她的负担。你之前对她好是因为你想对她好,不是因为要得到什么。你不能现在就开始想要更多。"
安永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腕上那圈纱布早就不在了,皮肤上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但她还能记得纱布缠在腕上的触感,记得温妤替她缠纱布的时候指尖的温度。
"……你先当好你的搭档。"她对自己说,声音轻了,稳了,"其他的……先放一放。"她站起来,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穿上,扣子一粒粒地扣好,对着镜子把领口翻平整。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抹掉了眼角那点可疑的水光,然后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橘里在客厅地板上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看见她出来,停下来冲她喵一声。
安永穗弯腰顺了顺猫毛,语气恢复如常“我去局里上班,你在家乖乖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