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在发抖,连带着箍在温妤腰上的手臂也跟着一起抖。
"我想我要是当时死了……"
安永穗的声音到这里忽然轻下去"我能不能去求一求,把你的痛苦也带走啊……对不起,我认识你太晚了……"
温妤感觉喉咙被无数细而尖的针反复刺入,掌心几乎要攥破。
还未等她心绪平复,破碎的呓语,再度缓缓流淌而出。那些她好像已经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胃里泡了太多年的东西,被酒精和眼泪泡透一路涌上来。
"温队我……我没敢告诉你……我有病……你帮我缠纱布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有自残的习惯……我骗你了我有我有……”
“我妈妈之前……她对我没有耐心。我小时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跟我爸吵架,然后她就会冲我发火,说'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就是个拖油瓶',说她后悔生了我……"
"我高二那次……不是莫名其妙的……我受不了了,我只是……不想再听了……"
安永穗还在说,声音已经开始带着不正常的喘息节奏,一口气要分好几次才能送完一句话"奶奶知道之后……我不知道她和我爸妈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就忽然对我很好了。带我去看病,妈妈还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问她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她说她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每一句我都记得。然后医生说我是焦虑症和抑郁……我不想承认。我觉得我不像有病的样子啊,我每天都很开心,我还能笑出来,我还能逗别人笑,我能给你买糖,我还能跑能跳的……"
她的声音更乱"可是……可是那天我趴在桌上醒了之后看见你在我旁边睡着,我就想,我要是从来没认识你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知道我有这些事了……"
她说完了。停在那里,像是终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整个人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外壳。
安永穗开始干呕。是习惯性压抑后情绪崩溃导致的窒息干呕。
温妤终于抬手,覆上安永穗单薄的脊背,掌心贴着起伏的肩胛骨,她没有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没事的"一类的话掌心贴紧她的后背,以缓慢平稳的节奏轻轻拍抚。
"安永穗。"
"你在这里。”
“你现在在我身边。”
“你没有什么需要在我面前藏着的。"
安永穗靠在她肩窝里,呼吸还在断断续续地抽,眼泪把温妤领口的布料洇湿了一块。
"后来……后来我好了很多。奶奶每天给我做早饭,她什么都不说,但她会在我书包里放一颗糖。我每次拉开拉链看见那颗糖,就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就靠着那颗糖活了好几年。"
她的手还在温妤的腰侧松松地搭着,指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她外套的布料"然后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变成这样。我也要给别人塞糖,我要让别人每天早上拉开包看见糖的时候,觉得今天还能过下去。"
"后来我遇到你了。你总是皱着眉,坐在办公室里也不开灯,桌上是凉的茶和没打开的饭盒。我就想,这个人需要好多好多颗糖。"
她微微侧头,将耳廓贴在温妤的锁骨处,静静聆听她平稳有力的心跳,确认这份安稳真实存在。
"温队,我有话要说,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你以后如果不想一个人了,如果哪天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你就跟我说一声,不管什么时候都行。我不急的。"
"我可以在旁边等着。我可以一直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旁边有一个人,她不会走。"
她终于彻底卸下所有心事,在温妤肩头沉沉睡去,眉眼安然。
橘里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酣睡,呼吸的节奏和屋子里这两个人正在慢慢同频。
她睡熟了。
万籁俱寂之中,温妤唇瓣轻轻开合,将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轻声诉说给晚风,诉说给熟睡的她。
“喜欢你。”
“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啊,安永穗。”
温柔缱绻,字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