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

眼泪没有声音，顺着脸颊往下滑，在暮色里泛着微光，然后被风吹散。

"那个案子……因为信息断层，断了。我知道有人在里面，我知道那个人和这件事有关系，但当时没有证据，追不下去。"

"我后来查了很多，把能找到的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纸页都被我翻软了。但无论如何都缺了一环。"

温妤眼眶通红，仍咬牙稳住语调，如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细线，岌岌可危却不肯崩断"嘉禾那天本来可以不用去的。她是临时被换上去的，原本安排的人临时请了假，她替的班。她走之前还给我和说'晚上回来给你带宵夜'。"

"那是我最后一次收到她的消息。爆炸之后，我在废墟里被压了十几个小时，她在我旁边。我能听到她的声音，她一直在跟我说话。她说'温妤，别怕'。她说'会有人来的'。她说……"

话音断裂，细碎哽咽卡在喉间。

"她说'你要替我活下去'。后来她的声音没有了。"

安永穗悄然收紧依偎在她肩头的身子，指尖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紧。

温妤被锥心刺骨的疼痛重击，闭上眼，泪水彻底决堤，带着酸楚与苦涩一齐落下“我……查了，我真的查了好久，可就是做不到，背后的组织网不是我能撼动的，我做不到……”

安永穗抽回相扣的指尖，张开双臂，将浑身颤抖的温妤完完整整拥入怀中。

掌心稳稳贴着温妤的脊背，下巴轻抵她的发顶，用自己全部的温度，为她筑起一道温柔的屏障。

“你慢慢说，我听着。多久都好，我一直都在。”

温妤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头顶是她均匀温热的呼吸，稳稳笼罩，她本不想再哭的，可当那带着馨香的体温包裹住全身，泪已不受控制。

沙哑破碎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五脏六腑震颤的痛“我恨他们。”

"我恨他们。那些躲在背后利用别人的恐惧和痛苦来喂养自己权力的人。我恨他们毁了我妈，害死了嘉禾，恨颜姐，恨那个叫真理天堂的地方，我恨这个世界里会有这样的角落，专门等着那些已经在谷底的人走进去。"

她的声音在这里崩断，字字泣血"我恨他们。"

安永抱着她，温柔接纳她所有的崩溃与怨怼，泪水层层洇湿她肩头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

哭出来吧温妤，让那些哭的痛的流出来，让我抱住真正的你吧。她这样想着。

温妤的声音渐渐压低，耳语般颤抖“……但是，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当时没有再多追一步，没有在那些线索还没完全断掉之前把它挖出来。恨我没有早一点……"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来，转过身，双手紧攥着安永穗的衣角"小安。"

是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我不想你去。”

"我不想你去。不要去，好不好？"

"小安，你也很难受的啊，你也病着，我还没有带你去看医生，还没有和你说很多句我爱你，还没有，和你一起看过电影，没一起做那些很平常很普通的事，还没有……"

安永穗踮起脚尖，仰头，吻住了她。

极轻极柔，不舍得带半分占有与急切，安永穗细细描摹着温妤的唇瓣，舌尖尝到眼泪的咸味，她没有急着加深这个吻，克制地，用自己的温度把温妤的惶恐慢慢抚平。

温妤颤栗的呼吸渐渐平稳，攥紧衣角的指尖微微松动，又再次牢牢收紧，一遍遍确认怀中之人的真实。

她们在那个吻里停了几秒。

安永穗退开的时候，二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呼吸交错着。

安永穗捧住她的脸，声音还带着感动到极致的哭腔"温妤，我会去的，但我会回来，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晚风流转，江岸灯火摇曳，铺展开一片温柔璀璨的光影。

温妤静静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那份毋庸置疑的坚定。

下一瞬，她微微侧头，主动再度吻上她的唇。

温妤的手从安永穗的衣角上滑上去，沿着她的腰线，沿着她的脊背，最后停在她的后颈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收拢。

这一吻褪去了方才的脆弱无助，是缱绻的，深情绵长。

安永穗微怔片刻，随即回应。手臂收紧，稳稳揽住她的腰肢。

晚风拂动发丝，几缕碎发贴在温妤微凉的脸颊。唇齿相依间，烟味的清冽，眼泪的咸涩和彼此的温热，交织成独属于她们刻骨铭心的味道。

是渴望已久的礼物。让人忍不住喟叹，死而无憾了。

脉搏急促跳动，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分开。

额头依旧紧紧相抵，呼吸未平，唇间泛着湿润的微光。

温妤的嗓音带着吻后的沙哑柔软“这些话，你一定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