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她还能回来吗?”
颜姐望着她,语气笃定又深情“我觉得,她已经回来了。”
“……她能被这样惦念着,一定,一定很幸福吧。”
颜姐笑而不语。
安永穗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终于忍不住了,翻身背对着颜姐装作一副要睡的模样,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就像“她”一样…
周遭的气息愈发灼热厚重。
安永穗呼吸放得极浅,浑身紧绷,却始终维持着安稳的姿态,身后的呼吸愈发粗重温热,细碎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蔓延……
床垫传来极轻的动静,颜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她去了卫生间,回来时带着一丝隐晦的腥甜气息,在屋内弥散开来。
许久,响起轻浅的脚步声,那人重回床榻,呼吸渐渐平复,趋于安稳。
安永穗始终未动,睫毛稳垂,呼吸均匀,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在心底。
直到身侧传来平稳绵长的熟睡气息,温热的气息忽然缓缓靠近,拂过她的脸颊。
下一瞬,柔软的触感贴上她的唇瓣。
一根指尖轻柔落下,带着不属于夜的湿意,缓缓描摹着她的唇形,从唇角到唇珠,细细抹遍每一寸肌理。
浓重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顺着喉咙下沉,带来一阵尖锐的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的胃骤然收紧,生理性的反胃直冲喉头,她知道颜姐在看她,在试探她的反应,在等着她皱眉躲闪,但凡她表现出一丝异样,就会有一支盛着蜜色液体的针扎下来,一切就都完了。
行动任务,同行者的性命安危,警方的部署计划……所有的努力都会因为自己的一个鼻息一个颤抖付之东流。
安永穗任由那层黏腻的液体覆在唇上,慢慢变凉凝结,死死贴合着她的唇纹。
想求救,但是没有人会来,无助开始蚕食她的理智,她只能开始转移注意力,思考着,不敢让思维停摆。
颜姐爱着的那个影子,是被细心呵护着还是也被当做了情欲的发泄工具……她走了,走去哪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什么原因,还是更坏的可能性…
一直到指尖缓缓收回,身侧的人终于尽兴,窸窸窣窣抖出几片药干咽下去,重新躺好,不久后呼吸再次归于平静。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极致的恶心感彻底翻涌上来,顺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
安永穗坐起来,故意营造出动静翻身下床,借着月光观察颜姐的动向,安永穗看着床上人的睡颜,面上泛着淡淡的粉红,碎发微微汗湿贴在额角,幸福的满足的。
月光落在安永穗苍白的脸上,不同于她的安详,藏着难以言喻的屈辱与厌弃。
恶心,疯子,疯子疯子……
安永穗踬颠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门边,门没锁,一用劲就推开了。
颜姐所在的这层没有巡逻,只在几个拐角处设了红外摄像头,她那会洗漱的时候已经提前观察过了,卫生间是独立的,有浴池有热水只供她们两个人使用,而且不设监控。
她迈出了一步,两步,随后脚步逐渐加快。
奶奶说过,从前有一种吸血虫子,民间俗称“回声”,小如米粒,一旦进入人体便会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在传播血液病毒的同时还会引起高烧伴随严重幻听幻觉,因此得名。
发病时,人会分不清虚实,感觉周围都是影子,时间一长,人被折磨的神志不清开始疯言疯语,就像“中邪”了一样,然后家人就去请道士来除邪。
奶奶说,有时候科学会躲在玄学身后,所谓的香灰掺水其实是药粉,那些虫子是被药打掉的,“除邪”是给人心里安慰。
思绪翻涌间,她踉跄冲进卫生间,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手撑住马桶边缘,五脏六腑向内绞紧,痉挛一阵接着一阵。
看见血的时候不能吐,颜姐在看,吃饭的时候不能吐,颜姐在看,销毁情报的时候不能吐,颜姐在看。
先是一阵干呕,积压的酸水顺着喉咙涌出,她垂着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每一次呕动都牵动全身肌肉震颤,呼吸只能从缝隙里艰难抽出来,急促又破碎。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布料,顺着脊椎往下淌,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那些幻听一样细碎阴恻的呢喃声不断钻入耳膜,嗡嗡地盘旋在脑子里,和唇上残留挥之不去的腥甜气味缠在一起,一遍遍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有人在叫她,或是温柔或是幽怨,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爱矞,多喝点汤。爱矞,你想要留下来吗?我曾经也遇到过一个女孩…可惜她走了…不,她一直在我心里。我觉得她已经回来了。
就算是,如此狼狈她还惦记着那张小纸条,一口气还没缓上来就立刻低头看向池里的污秽,确认没有纸片之后才继续……
直到那些东西全部排空,安永穗方才觉得如释重负,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耳边那些声音没有消失,但不再是那种恶心甜腻的温柔。
安永穗。小安。
她摸向空荡荡手腕,泪光朦胧,眼前的一切都带着迷幻的光晕,手腕上似乎附着一条亮银色的环带。
她没有本事驱邪,可记忆深处那个人的轮廓清晰浮上来,无形之间,正一点点将她的苦楚缓缓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