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合页,那块常年松动翘起的铁片赫然入目。她抬手捏住边角向后掰,薄铁片应声脱落。
安永穗翻起左手腕内侧的旧伤处,铁片抵住缝合线口腕部发力,一道细窄创口瞬间裂开。
很好,现在纸和笔都齐了。
她放下铁片,手腕微微倾斜,暗红色的血一滴滴落在平铺的卫生纸上洇开。
血量太少,字迹还没成型,表层的血迹就有风干的迹象。
安永穗眉头一紧,没有多余时间犹豫。她狠狠咬住卫生纸卷的边缘固定住,指尖抠进方才划开的创口里面,逼出更多温热的血液。
猩红顺着指缝漫开还有一丝滑腻的油脂感,她腾出另一只手捏起筷子,筷尖先蘸上早饭碗底残留的菜汤,淡褐色的油水混着新鲜的血迹,凑成勉强可以辨认的颜色。
写完之后,她将这张承载着情报的纸折成细小的窄条,又从袖口咬出一截棉线,把纸卷牢牢绑在外套衣角内侧松动的缝线缝隙之中。
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小臂内侧缓缓往下淌,她迅速用袖子压住创口,走廊远处,传来了托盘磕碰的轻响,是王德水送午饭的脚步声。
安永穗走上前拉开房门,松垮的外套搭在肩头,左臂自然垂落。
王德水弯腰端起托盘,就在俯身的一瞬,手指极快地勾住那根棉线,藏着字条的小纸卷悄无声息滑进了他宽大的衣袖。
~
当第四次情报传来的时候,老周已经不需要人指挥了。
他戴着那副已经开始发臭的橡胶手套,裤腿卷到膝盖,站在泔水车后面熟门熟路地把那桶还冒着热气的泔水往接料槽里倒。
边倒边骂,无奈且动作熟练“他妈的……下次能不能换种方式,我真的闻见那个味就想吐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萝卜……”
泔水桶翻到底的时候,他摸到了桶底一个黏糊糊的塑料袋。他掂了掂,确认里面东西的重量,俯身从浑浊的残羹之中将袋子捞了出来。
他把塑料袋递给旁边的赵中金。
小刘接过来,手套上还沾着一层正在变凉的泔水,袋边缘挂着细碎的食物残渣,一股发酵的酸腐扑面而来。
激动得浑身都微微发颤,伸手一把就晃住老周的胳膊,咋咋呼呼地喊着“老周老周有了有了!!”
“老周!老周!有了有了!!”
“去去去,撒手!”老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嫌弃地往旁边挣,袖口蹭上一层黏臭“别晃,泔水全蹭我衣服上了,有事直说!”
小刘眼睛亮得厉害,举着还没完全摊开的塑料袋,藏不住狂喜“三张字条!小安有消息了!她还活着!”
听见这话,老周心底猛地腾起一阵松快,悬了多日的一颗心总算往下落了半分,终于不用瞒着温妤了。
他拍开小刘的手,嘴上依旧不饶人“呸,还用你说,我早就觉得小安肯定撑得住。前几天是谁天天急得上火睡不着觉的?”
话虽这么说,老周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连忙捞起袋里的纸片。
一共三张,有两张只是普通草稿纸,最里面那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纸面蒙着一层暗沉的红褐色,边角被泔水浸得发软。
喜悦还挂在小赵的脸上,他原本兴冲冲想要展开,刚触到那片褐色痕迹动作猛地顿住。
“不对……这颜色怎么回事?”
他放轻呼吸,两只手捏着纸的两端,缓慢地将纸条摊平。
暗褐色的字迹在昏黄的光下一点点显露出来,笔画歪歪扭扭,拆成了零散的单字:药停经疑食 危。
“这字……用血写的?”
“看着像。条件太差了,纸是卫生纸,她只能放自己的血来写字。”
最后一个危字,写到末尾笔画虚得几乎要断掉,像是写到最后已经没有足够的血可以继续落笔。
“快,拿证物袋。”老周的声音一下子哑了,方才插科打诨的轻松荡然无存“别破坏上面的痕迹,往总部送。”
塑料袋上还残留着泔水发酵的酸臭味,可两个人谁都顾不上嫌弃。
失联一周后再次收到安永穗的信息,居然是血书。
药检。得查她吃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激素类成分。她在信里说了停经,就说明那些菜里的添加物正在影响她的内分泌系统。颜姐很可能在用药物维持她的身体状态。
身旁的小赵攥着空手套,犹豫许久,还是试探道“老周……还要瞒着温队吗?”
老周斩钉截铁,一个字“瞒。”